第5章
赵虎抬起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
众人齐刷刷转头。
三名身穿制服之人，大步走来。
最前面的男人身材魁梧，脸一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城中村片区治安中队队长。
陈建国。
旁边，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脸晒得发黑，腰间别着执法记录仪。
赵虎认得。
王所。
后面还跟着一个年轻治安员。
手里拿着对讲机，眼睛一直盯着赵虎身后那几个精神小伙。
赵虎脸上的凶气，瞬间收了个净。
摸出一包华子，快步迎上去，脸上挤出笑。
“哎哟，陈队，王所，什么风把您二位给吹来了？”
“误会，都是误会。”
“这就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在这儿胡言乱语呢，我正打算好言好语劝他走……”
“啪。”
陈建国没接烟，冷着脸一把推开他的手腕。
目光扫过赵虎身后几人。
“谁跟你误会？”
赵虎脸上的笑僵了僵。
他赶紧看向王所。
“王所，咱都是老熟人了，您看这事……”
王所没接话。
先看了苏明一眼，又看向被苏明护在身后的苏念。
小姑娘背着书包，两只手攥着哥哥衣角，脚尖不自觉往后缩。
王所脸色沉了下来。
“赵虎，你刚才手伸那么高，准备打谁？”
赵虎脸上的笑意彻底僵住。
“王所，您怎么不分事理呢？”
“这小子纯来闹事的啊！”
“呵！闹事？”
苏明把手机举高。
屏幕上，录像还在录。
现在这几位之所以出现在这。
自然是他来之前，就已经报过警，和这几位通了气儿。
确保妹妹不会受到伤害。
第一世。
也正是这位王所，帮着处理了妹妹的事。
调查得很细。
正直、心善、是个好人。
可惜那时候，一切都晚了。
“这小兄弟报案，怎么就是闹事了？”
王所声音不高，却压得赵虎没法接话。
“报警内容写得很清楚。”
“长乐街猛虎台球厅，三楼外挑灯箱招牌固定件松动，存在坠落风险。”
“下面就是主街人行道。”
“学生上下学必经。”
说到这儿，王所多看了苏明一眼。
一般人，不会因为这个报警，给自己惹麻烦。
更何况一个学生。
倒不像临时起意。
赵虎脸色难看起来。
懂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什么愣头青。
有备而来！
赵虎咬了咬牙，压低声音。
“王所，陈队，真没必要吧？”
“一个破招牌而已，没必要上纲上线吧？”
王所看着他。
“我跟你不熟。”
一句话。
旁边看热闹的人没忍住，全笑了。
“熟人局翻车了。”
“虎哥今天不灵啊。”
赵虎脸上挂不住，扭头就骂。
“笑什么笑？都闲得没事？”
王所声音一冷。
“你再吼一句试试！”
赵虎闭嘴。
陈建国盯着他。
“接到实名举报，你这家台球厅不仅存在严重消防隐患，还涉嫌违规经营。”
“所有人站好，接受调查。”
赵虎眼神一闪。
怪不得，连这位也跟着来了！
“陈队，这纯粹是有人眼红我生意好，故意找茬啊！”
“我老赵做生意，一向规规矩矩，哪来的隐患？”
“规不规矩，你说了不算。”
陈建国转头看向苏明。
他多看了这个年轻人两眼。
旧短袖洗得发白，鞋边有点开胶，身后还护着个背书包的小丫头。
站在赵虎面前，腰没弯，眼没躲。
普通学生碰上这种场面，早该慌了。
他没有。
平静得过分。
刚刚他说的实名举报。
正是这个小子弄的！
“陈队长，王所，我长话短说。”
苏明开口。
“赵虎，是吧？”
“第一，你这台球厅营业执照年检异常。”
“工商公示信息显示，去年十二月之后，没有完成变更登记。”
“而且你墙上挂的那张营业执照，今年一月十五号已经到期。”
“所谓延期印，涉嫌使用假章。”
赵虎脸色猛地一变。
“你放屁！”
苏明像没听见。
“第二，二楼西侧安全出口，长期堆放酒水箱和废桌椅。”
“消防通道被堵。”
他说着，划开手机相册。
一张张照片弹出来。
灰色楼梯口。
堆满的纸箱。
被铁链缠住的安全门。
每张照片上，都有时间记录。
他上来前刚拍的！
赵虎急了。
“他偷拍！这算什么证据？”
苏明这才抬眼看他。
“别急。”
“后面还有。”
赵虎嘴角一抽。
围观的人也安静了。
事情好像比想象中还要炸？
“第三，二楼东北角库房，被你私自改成暗室。”
“里面放着三台苹果机。”
“每天晚上九点以后开局。”
赵虎心里咯噔，头上的冷汗唰一下就下来了。
那间暗室，除了熟客和自己人，本没人进去过。
放风放得很紧。
可这小子，怎么知道？！
仇家？
他刚想开口。
苏明已经抬手，指向三楼外面的广告牌。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这个外挑广告牌。”
众人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黑底金字的灯箱悬在半空。
外面绕着一圈灯带。
风一吹，牌子轻轻晃了一下。
普通人看不出什么问题。
苏明却看过它砸下来。
看过钢架断裂后，整块灯箱带着电线，从三楼砸向人行道。
砸向苏念！
苏明声音更冷。
“这块招牌长六米，重接近两百斤。”
“外挑审批备案不全，外挑长度超过规定，固定点锈蚀。”
“固定用的四主膨胀螺丝，全是劣质翻新件。”
“右下角那，已经断在墙里了。”
“现在只要刮一场稍微大点的风，这块铁疙瘩就会直接砸在主街上。”
“这条街每天放学路过几十个孩子。”
苏明看向陈建国。
“陈队长。”
“真砸死人，这口黑锅，他赵虎背得起吗？”
现场瞬间死寂。
连看热闹的人都不说话了。
陈建国眉头紧锁。
隐患确实不小。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苏明。
消防通道能拍。
执照信息能查。
暗室或许能靠人打听。
可墙里的螺丝断没断，连店老板自己都未必敢说准。
这小子凭什么一口咬死？
王所也看了苏明一眼。
眼神里多了点东西。
“你他妈放屁！”
赵虎脸色惨白，指着苏明破口大骂。
“陈队，你别听这小王八蛋瞎掰！”
“他这是诬陷！”
他急得往前冲，伸手就想揪苏明的领子。
苏明没躲，手伸向裤兜。
那里藏着甩棍！
“老实点！”
年轻治安员立刻上前，一把按住赵虎。
王所冷声。
“是不是诬陷，查查就知道。”
他一挥手。
“来人，去二楼东北角。”
“其余的，去吧台核查执照原件和公章。”
“赵虎，你最好祈祷他说的是假的。”
赵虎眼睛发红，嘴还硬着。
可腿已经开始发软。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
全中！
这小子说的话，一个标点符号都没错。
假章。
暗室。
苹果机。
赵虎猛地抬头，声音发颤。
“陈队，王所，这小子有问题！”
“他查我！”
“他肯定是同行派来的！”
王所抬手，打断他。
“赵虎，现在不是他有没有问题。”
他指向三楼招牌。
“是你的招牌有没有问题！”
已经有人，拿着对讲机联系街道和消防。
赵虎声音低了。
“陈队，王所，真没必要闹这么大吧？”
“我现在找人加固，行不行？”
苏明抢答。
“不行。”
赵虎猛地看向他。
“你还想怎样？”
“不就是想讹钱吗？老子给你！”
苏明上前一步。
两人只隔着一线距离。
赵虎个头更壮。
可这一刻，他竟然觉得后背发凉。
“我不讹你。”
“也不跟你谈条件。”
“我只要你把该还的，全还回来。”
赵虎咬牙。
“我还什么？”
苏明盯着他，一字一句。
“可惜了。”
“不能让你偿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