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人群彻底乱了。

刚才冲得最凶的那批人，现在退得比谁都快。

有人腿一软，直接摔在地上。

一名年轻交警冲过去，拖住他的胳膊就往外拽。

“起来！”

“别回头！”

“跑！”

大巴车上，司机最先反应过来。

倒车？

不现实。

后面全是车，堵得严严实实。

他直接打开车门，扯着嗓子喊。

“下车！”

“都下车！”

“往后跑！”

副队长带着两名交警冲过去，一边喊，一边扶人。

“别拿东西了！”

“命要紧！”

“小孩先下来！”

“老人慢点！”

一个老太太脚下打滑，差点摔倒。

年轻交警一把扶住她。

自己半边身子撞在车门上，疼得脸都白了。

他没顾上喊疼，只把人往外推。

“走！”

“快走！”

......

9点59分。

山里传来一声闷响。

咚。

像一面大鼓，被人在地底深处狠狠敲了一下。

所有人的心口，都跟着震了一下。

下一秒。

轰——！

整片坡面塌了。

不是一块石头。

也不是一层土。

是半面山坡，带着树、石、泥、土，从高处狠狠压了下来。

黄尘冲天而起。

巨大的土浪沿着山体往下翻滚，快得吓人。

最前方那台无人监测三脚架，最先被掀翻。

红色警示灯闪了两下。

下一秒，直接埋进黄土里。

紧接着，是路边的警示牌。

是空置的水马。

是封控线内侧那段无人值守的临时路障。

全被黄土一口吞掉。

没有车辆。

没有人。

因为过去这几个小时。

林风硬是顶着骂声，把所有人都拦在了黄线外！

轰隆隆——！

第二次塌方紧接着来了。

比第一次更大。

山体后方像被掏空了一截，整片黄土崖往前倾倒。

粗壮的树一接一折断。

石块裹在土浪里翻滚。

一块磨盘大的石头砸在路面上。

砰！

柏油路被砸出一个深坑。

碎石飞溅。

林风喘着粗气，却依旧冷静无比。

“往后撤！”

“别靠近！”

“听指挥！”

没人再骂了。

没人再问为什么封路。

也没人再喊谁来赔他的货。

因为那条他们刚才拼命想冲过去的省道。

此刻正在他们眼前，一米一米消失。

直播画面晃成一团。

手机主人躲在货车后面，手抖得厉害。

镜头里，只剩滚滚黄尘。

还有被黄土一点点吞没的公路。

弹幕早就炸了。

【塌了！真塌了！】

【我的妈，最后两分钟！】

【刚才要是放车过去……要死多少人啊？！】

【这波不是封路，这是续命啊！】

【预言是真的！第二条也是真的！】

光头司机坐在地上。

烟头被人踩得稀烂。

他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刚才，他离封控线最近。

如果林风晚退十秒。

如果水马真被推开。

如果那条路放行。

他会开着那一车生鲜，冲进现在那片黄土里。

一名交警跑过来扶他。

“能站起来吗？”

光头司机一把抓住对方的袖子。

手抖得像筛子。

“同志……”

“我……我刚才骂你们了。”

交警看了他一眼。

没骂回去。

也没说什么大道理。

只是把他往后扶了扶。

“人没事就行。”

光头司机眼眶一下红了。

远处，黄尘还在往上冒。

整条S312，K45到K46之间，被彻底截断。

原本平整的路面，被黄土覆盖。

路边护栏弯成麻花。

一块警示牌被埋了一半，只露出几个字。

【前方边坡……】

后面的字，看不见了。

……

10点03分。

遂安县交警大队指挥中心。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大屏幕上，是现场回传画面。

黄尘滚滚。

路面消失。

塌方范围，比预估更大。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刚才还在争论要不要解除封控的人，此刻全都像被掐住了喉咙。

十几分钟前，他们还建议放小车过去。

现在，一个个盯着屏幕，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如果放了。

哪怕只放一批车。

那辆中巴。

那几辆重卡。

还有前排那些私家车。

现在都会在土里。

没人敢继续往下想。

因为越想，后背越凉。

对讲机里，林风的声音传来。

沙哑。

却清楚。

“报告指挥中心。”

“S312老虎沟段发生大规模山体滑坡。”

“初步判断，塌方长度超过二百米。”

“因提前封控、提前撤离。”

“暂无车辆人员被埋。”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像是连自己都不敢相信这个结果。

随后，又重复了一遍。

“重复。”

“暂无车辆人员被埋！”

会议室里，几个人同时闭上眼。

有人长长吐出一口气。

也有人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半天没缓过来。

指挥中心主任握住桌沿，声音发紧。

“立刻上报县委县政府、市局、省厅。”

“通知应急、消防、自然资源部门赶赴现场。”

“扩大封控范围。”

“搜救力量待命。”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秒。

目光落到桌上那份连夜转来的材料上。

几个小时前，这份材料还像个烫手笑话。

现在，它成了所有人不敢移开的证据。

主任声音低了下去。

“把江洲那份材料调出来。”

“原件。”

……

同一时间。

老出租屋内。

苏明盯着屏幕。

直播间里，黄土遮天。

弹幕刷得几乎看不清画面。

【大预言家，出来说句话！】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封路救命了！】

【要是没封，今天得死多少人？】

【第二条也中，那第五条呢？】

【还有第十条……】

【别玩梗了兄弟们，第十条是世界末啊！】

【告诉我，这些都不是真的！】

苏明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行现场最新结果。

【暂无车辆人员被埋。】

看了很久。

很久。

他的手指一点点松开。

手机从掌心滑到桌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刚才那几十分钟，他甚至有一瞬间真的怕了。

怕自己记错。

怕蝴蝶效应。

怕命运换一种方式，把所有希望再碾碎一次。

他怕的不是坐牢。

也不是被当成疯子。

他怕的是，自己明明重来一次，最后却只能再看着那些名字，出现在冰冷的新闻名单里。

怕的是知道红光来临，却无能为力，独木难支。

可现在。

那条本该吞掉人的省道，空了。

那些原本会出现在新闻里的名字，没有出现。

那些本该哭到断气的家属，也不会在今天接到电话。

苏明低下头。

肩膀很轻地颤了一下。

不是哭。

更像是一个快被压垮的人，终于喘上来一口气。

苏念站在旁边，没有吵他。

她把自己的小手放到苏明手背上。

很轻。

“哥。”

“嗯。”

“这次……”

她小声问。

“是不是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