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现场气氛一寂。
这句话……
听着不像吓唬人。
也不像一个普通群众，当着警察的面该说的话。
嫉恶如仇？
看不惯赵虎这种烂人？
还是……
真有什么仇，什么怨？
一旁，陈建国和王所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在基层了很多年。
闹事的见过。
碰瓷的见过。
被急了，抄起刀乱挥的，也不是没见过。
可像苏明这样的，真不多。
太稳。
太恨。
也太反常、太自信。
王所往前半步，挡在苏明和赵虎中间。
就在这时。
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声音。
“王所！东北角库房找到了！”
“门后面有暗间！”
“里面有三台机器，还有账本！”
赵虎脸上的血色，一下退了个净。
王所脸色沉了下来，转头看向他。
“证据确凿。”
“带走。”
年轻治安员立刻上前，把赵虎控制住。
赵虎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
可最后，还是一个字没蹦出来。
王所又看向苏明。
眼神有些复杂。
“广告牌那边，我们会马上安排专人检查。”
“只要确认存在隐患，立刻拆除。”
“这个你放心。”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另外……”
“愿不愿意跟我们走一趟？”
听见这话，苏念立刻抬头。
小手一下抓紧了苏明的衣角。
苏明低头看她。
小姑娘仰着脸，眼睛里全是紧张。
“别怕，没事。”
苏明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随后，他看向王所。
“可以。”
王所顿了一下。
“去所里？”
“行。”
苏明答应得太快。
快到王所反而沉默了一瞬。
正常人遇到这种事，多少都会紧张。
会解释。
会问一句能不能不去。
可苏明没有。
他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有些荒唐的念头——
这小子不像是来报案的。
倒像是来投案的。
……
片区派出所不远。
到了所里，王所先让女辅警倒了杯温水，又拿了包小饼。
“念念是吧？”
女辅警蹲下来，声音放得很轻。
“姐姐这里有动画片，要不要看？”
苏念看了看她，又看向苏明。
苏明点头。
“哥哥就在隔壁。”
苏念这才慢慢坐下。
但她没有拿饼。
哥哥说过，不能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哪怕这个姐姐看起来很温柔。
小书包被她放在腿上。
两只小手压着书包带，坐得乖乖的。
乖得让人心里发酸。
王所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没有催。
等苏念坐稳，才带着苏明进了旁边的小会议室。
门没锁。
执法记录仪开着。
桌上放着三杯温水。
陈建国也在。
他抱着胳膊，坐在靠墙的位置。
王所坐到苏明对面。
“流程先不走那么死。”
“你的姓名、年龄、家庭情况，我们基本清楚。”
他抬眼看着苏明。
“苏明，今天的事，你做得对。”
“赵虎那边，确实存在严重隐患，也涉嫌违规经营。”
“该查的，我们会依法查。”
“该处理的，也不会轻拿轻放。”
“你和妹的人身安全，我们也会保障。”
说到这里，王所话锋一转。
“但我想问的，不止这个。”
苏明端起水杯。
“你问。”
王所盯着他。
“假章，暗室，苹果机，维修报价。”
“还有那断在墙里的膨胀螺栓。”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工商信息能查。”
“消防通道能拍。”
“可暗室和墙里的螺栓，你怎么知道？”
陈建国也看了过来。
目光很重。
凭借他们的经验，这事并不是热心市民举报那么简单。
是有人在背后递料？
还是赵虎得罪了谁，被人顺藤摸瓜端了窝？
可问题是。
苏明太年轻了，身边还带着个妹妹。
不像是这类人。
而且今天不是周末。
他妹妹为什么没去上学？
这件事里，处处都透着不对劲。
苏明抬头。
“如果我说，有人告诉我的，你们信吗？”
王所没有接这个球，直入正题。
“谁？”
苏明沉默片刻。
然后开口。
“这话很荒唐。”
“我知道你们不会信。”
“但告诉我的……”
他看着王所，也看着陈建国。
“是未来的我。”
会议室里，又静了。
陈建国眉头一下压了下来。
王所也停住了。
“苏明，这里不是网上。”
“我们也不是你的敌人。”
“你现在不是犯人，是热心公民。”
“我希望你诚实。”
“也希望你能相信警察，相信我们。”
“如果有什么顾虑，也直接说！”
......
“我知道。”
苏明出声打断。
“就是因为信您，我才认真跟您在讲！”
王所盯着他那认真模样看了几秒。
还是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
这话要是换个人说，他现在已经开始联系家属了。
可是……
暗室。
账本。
机器。
假章。
还有那个他们刚刚核实清楚的广告牌。
全都像钉子一样，钉在这间会议室里。
拔不掉。
王所深吸一口气。
“所以，是未来的你告诉你，赵虎的招牌会掉？”
苏明点头。
“三天后。”
“4月24，下午六点二十七分。”
“长乐街，猛虎台球厅三楼招牌坠落。”
“砸中一个放学路过的小女孩。”
他的声音停了一下。
“七岁。”
王所脸色变了。
陈建国也坐直了身体。
七岁。
他们同时想到了隔壁那个抱着书包、乖乖坐着的小姑娘。
王所声音沉了几分。
“你说的那个小女孩，是妹？”
苏明没否认。
“如果我今天不来。”
“她会死。”
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窒息。
王所盯着他。
“所以你提前报警。”
“提前查赵虎。”
“提前要拆掉那块招牌。”
“说这是让他偿命？”
“对。”
苏明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
却没有半点轻松。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躲。”
“也没打算一直藏。”
“我知道，你们现在不信。”
“觉得我在撒谎，我疯了。”
“但赵虎只是第一件事。”
“真正的事，比这大很多。”
一旁，陈建国皱起眉。
他想把这小子带去做精神评估了。
荒谬！
纯纯把他们当傻子看！
可他心里……
有些发慌是怎么回事？！
如果苏明是在撒谎，那他背后一定有人。
是有组织有预谋的。
麻烦。
如果不是撒谎……
不。
不可能。
绝不可能！
陈建国盯着苏明，终于开口。
“你说这只是第一件事。”
“那后面的事，有多大？”
苏明看向桌上的执法记录仪。
“它录着？”
“录着。”
“那就好。”
苏明从口袋里拿出旧手机，解锁。
屏幕上的时间，已经来到下午三点五十六分。
他没有立刻说话。
转头看向窗外。
外面阳光刺眼。
院子里的地面晒得发白。
旗杆上的红旗垂着，几乎没有动。
风和丽。
看了半晌，才缓缓开口。
“陈局，王所。”
“你们觉得今天这天气，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