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S312现场。
封控线外，骂声一浪高过一浪。
光头司机一屁股坐在水马前面，脖子涨得通红。
“行。”
“你们不是说十点吗？”
他抬手指着自己的表，嗓门又大又冲。
“老子就在这儿等！”
“还有五分钟。”
“十点一到，谁也别拦我！”
周围不少司机立刻跟着喊。
“对！”
“十点一到就放行！”
“再不放，我们投诉到底！”
“直播都开着呢，别想糊弄过去！”
林风没有理他们。
他站在封控线前，接过一瓶水。
瓶盖拧开了。
可水没送到嘴边，就先洒了不少。
他的手在抖。
水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满是灰尘的路面上。
副队长看见了，嘴唇动了动。
最后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
林风身上的压力太大了。
这条省道一封。
投诉、舆情、处分。
所有锅都压在他们头上。
原本今年，林风评市优秀基本稳了。
可现在……
要是十点一到，什么都没发生。
这个锅，能把人压进土里。
后方，一辆中巴车内。
小孩趴在车窗上，小声问妈妈。
“妈妈，山真的会塌吗？”
女人没回答。
她只是把孩子往怀里搂了搂，又看了一眼远处的黄土坡。
太阳明晃晃挂在头顶。
天是蓝的。
山是静的。
路面被晒得发白，连草叶都没怎么晃。
怎么看，都不像要出事。
越是这样，越让人心里没底。
这时。
对讲机里传来前方观察点的声音。
是交通养护站刘站长。
他带着两名养护员，守在安全距离外的侧坡高点。
一边用望远镜盯坡面，一边控无人机看边坡。
声音里全是疲惫。
“林队，目前坡面暂未发现大规模位移。”
“无人机画面正常。”
“只有少量浮土。”
副队长听见这话，脸色更白了。
正常。
这两个字，在这一刻，比群众的骂声还刺耳。
林风抬手看表。
9点57分。
距离十点，只剩三分钟。
对讲机里，指挥中心的声音再次响起。
“林队，县里要求最后确认。”
“是否继续封控？”
“请立即回复。”
喇叭声。
骂声。
直播手机里外放的弹幕提示音。
上级一遍遍催问的声音。
还有现场警员压着火的喘息。
一层叠一层，压得人喘不过气。
副队长凑近一步，声音低得发紧。
“林队，要不……”
后半句话，他没说完。
但林风听懂了。
要不，缩小封控。
要不，先放小车。
要不，再扛下去，真出事的就是他们。
林风攥着对讲机。
他的嘴唇有些裂，嗓子也早就喊哑了。
可他还是抬起头，看向前方那片黄土坡。
几秒后。
林风按下通话键。
“继续封控。”
指挥中心那边明显静了一下。
林风声音嘶哑，却一个字一个字很稳。
“重复。”
“S312老虎沟段，继续封控。”
“到十点整。”
“一秒都不准少！”
封控线外，骂声更大了。
光头司机也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指着手表，冲林风喊。
“还有两分钟！”
“林队长是吧？”
“我记住你了！”
“十点一到，要是山没塌，我就——”
话没说完。
滋啦——
对讲机里，突然爆出一阵刺耳电流声。
紧接着，是刘站长变了调的声音。
“K45+300！”
“坡面落石！”
“重复，坡面开始落石！”
附近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林风猛地抬头。
还没等他开口，对讲机那头又吼了一声。
“不对！”
“裂缝在扩大！”
“右侧坡脚有鼓包！”
“林队，撤人！”
“马上撤！”
林风像被电打了一下。
下一秒。
他整个人冲到封控线前，嗓子直接吼破。
“全体后撤！”
“所有人离开封控线！”
“向后退五十米！”
“快！”
副队长只愣了半秒，立刻反应过来。
“后撤！”
“全部后撤！”
“别管车！”
“人先走！”
几个交警同时顶上去，把还围在水马旁边的司机往后赶。
光头司机还没反应过来，张口就骂。
“你们什么？”
“暴力执法是吧？”
“放开我！”
林风冲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硬生生把人往后拽。
“想活命，就闭嘴！”
光头司机还想骂。
啪——！
一颗碎石从坡面滚下，砸在路面上。
声音不大。
可现场像被人按了静音键。
刚才还骂得最凶的几个人，嗓子一下卡住了。
所有人的头，几乎同时抬了起来。
看向那片黄土坡。
啪。
又一颗。
啪，啪，啪。
碎石越来越多。
细碎的黄土顺着坡面往下掉。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把整座山往外掏。
直播手机里，弹幕终于回过神。
【？什么声音？】
【真掉石头了？】
【镜头对准山！快！】
【不是剧本吧？这玩意儿还能演？】
拿着手机直播的人手都抖了。
镜头猛地转向山坡。
坡面上，一条细细的裂缝，从半山腰往下爬。
一开始很慢。
下一秒，速度快得吓人。
咔。
咔咔。
裂缝一路拉开。
黄土开始鼓起。
草被硬生生扯断。
一棵歪脖子小树晃了两下，树冠猛地往下一沉。
连带土，滑了下去。
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真……真塌了？”
那个生鲜货车司机脸色煞白，腿都软了。
刚才还喊着要冲卡的人，这会儿一个比一个退得快。
林风眼睛都红了。
“退！”
“还看什么！”
“所有人往后退！”
“车辆熄火！”
“人员下车！”
“不要堵路！”
他扯着嗓子，几乎是在拼命吼。
“山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