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王所，要不要追？”
耳麦里，传来压低的声音。
王平安没有立刻回答。
抬头，看了苏明一眼。
十九岁的少年站在客厅中央，神色没什么变化。
巧合？
还是那辆黑色面包车真有问题？
甚至……和这小子有关？
王平安没有当场声张。
“待命。”
他说完，收回视线，走到苏明身边。
“我回去以后，会把这件事继续往上递。”
“能不能批，批到什么程度，我现在给不了你保证。”
“但这件事，我会死盯到底。”
苏明点头。
“谢谢。”
王平安盯着他的眼睛，语气严厉了几分。
“你也别乱跑。”
“外面风浪太大。”
“从现在开始，带着妹待在家里。”
“门反锁。”
“窗户关好。”
“有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便签，写下一串号码。
随后，转身出门。
......
门关上。
楼道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苏明站在窗边，看着王平安几人离开。
雨后的城中村湿漉漉的。
巷子里积着水，昏黄路灯照下去，像一块块碎开的玻璃。
他看了一会儿，重新回到门边。
咔哒——！
防盗门反锁。
链条扣也挂上。
刚才那个电话之后，王平安的神色明显变了。
具体发生了什么，苏明不清楚。
但有一点，他不会忘——
保证苏念安全！
至于现在。
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哥。”
苏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警察叔叔走了吗？”
“走了。”
“王叔叔会帮我们吗？”
“会。”
苏明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他是好人。”
苏念轻轻点头。
她抱着书包，站在沙发边，小脸还有点白。
“那明天，山会不会真的掉下来？”
苏明的动作停住。
屋里安静了一瞬。
“会。”
苏念抿了抿嘴，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糖，递到苏明面前。
“哥，给你。”
“你今天一直没吃甜的。”
他接过来。
“好。”
苏念这才像松了口气。
“哥。”
“嗯？”
“我今天想和你一起睡。”
“好。”
......
卧室。
老旧天花板上的裂缝，仍旧从墙角一路爬到灯座。
苏明盯着那道裂缝，久久没有闭眼。
苏念缩在被窝里，小手抓着他的衣角。
她很困。
可还是强撑着，小声询问。
“哥，如果明天那些人真的躲开了，是不是就说明你又赢了一点点？”
“嗯。”
苏念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
“那我们每天赢一点点。”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只要一直赢……”
后半句没说完。
小姑娘睡着了。
呼吸轻轻的。
苏明却睡不沉。
每隔十几分钟，他就会醒一次。
看手机。
看窗户。
看苏念。
像是只要他一闭眼，命运就会趁机伸手，把他好不容易护住的人再抢走。
夜色渐深。
窗外的雨完全停了。
苏念侧着身子，双手紧紧揪着被角，睡得很乖。
苏明轻轻抽回被她抓着的衣角，替她掖好被子。
随后，他坐到外屋电脑前。
屏幕亮起。
冷白色的光，照在他没有半点睡意的脸上。
数小时前落下的冰雹，已经把帖子热度顶了起来。
甚至压过了不少明星八卦。
帖子里的风向，变了。
一开始的嘲讽和谩骂，已经被大片大片的惊疑压了下去。
但质疑声依旧不少。
【巧合吧？现在是春天，强对流天气本来就多，瞎蒙的。】
【明天上午滑坡？遂安县这几天连个雨毛都没下，哪来的滑坡？】
【楼主别瞎带节奏了，容易进局子。】
【坐等明天上午打脸。】
苏明没有回复任何一条。
所有人都在等。
等明天。
等第二条预言到底是打脸，还是封神。
苏明的手指搭在鼠标上。
眼神很静。
他很清楚。
无论他今晚接不接触王所，网安那些人都会找上他。
后面那些预言，没人能坐得住。
只不过。
他若不这样。
第二条预言，未必能被决策层放在心上。
甚至可能压传不上去。
那些无辜之人，会再死一次。
苏明看着屏幕，低声喃喃。
“希望官方的动作，能快点吧。”
......
凌晨一点十二分。
苏明依旧坐在电脑旁。
新闻网页。
短视频热榜。
地方论坛。
各地气象通报。
他一页页翻过去。
凡是和天气、地质、交通、海外灾害有关的词，都被他复制进文档。
他需要更多信息。
比前世多得多的信息。
嗡——！
手机震了一下。
是王平安发来的短信。
【材料已由市局转省厅，同步抄送应急、交通。】
【对方已接收，后续等通知。】
很短。
但够了。
苏明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回了两个字。
【谢谢。】
几乎同一时间。
江洲市局。
会议室灯还亮着。
陈建国把打印出来的帖子、冰雹实况通报、苏明笔录摘要、赵虎案现场记录，一起推到桌上。
“情况就是这样。”
“我个人不建议直接定性为谣言。”
“至少第二条，建议向山河方面发风险提示。”
桌对面，一名市局领导翻着材料，眉头没松过。
“你们的依据，是一个十九岁青年发帖？”
“还是在这个节骨眼？”
陈建国没有躲。
“第一条已经应验。”
领导抬头看他。
“这不是司法证据。”
“我知道。”
陈建国声音发硬。
“但可以作为风险线索。”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清楚，这件事很荒唐。
可不信归不信。
人命不能拿来赌气。
至少脚下这片土地，不行。
几秒后，领导拿起电话。
“多方协同。”
“按突发公共安全风险线索上报，相关部门一个不漏。”
“措辞谨慎。”
“不要说预言。”
“说网络异常信息与已发生极端天气存在对应，建议属地核查。”
电话打出去。
材料一级一级往上推。
没有人拍桌子说相信未来。
但也没有人，敢把它当笑话扔进垃圾桶。
......
凌晨三点四十。
山河省。
遂安县。
会议室内，同样灯火通明。
接到消息后，县里也连夜开会。
“老虎沟到青石镇？”
“S312？”
“滑坡风险？”
“江洲那边传来的？”
“因为一个帖子？”
......
凌晨四点十五。
县交通局养护站。
站长老刘披上外套，抓起安全帽，带着值班的两个人出了门。
旁边的年轻人打着哈欠，嘴里忍不住嘀咕。
“刘站长，怎么还有人相信预言这种东西？”
“也太儿戏了吧？”
“咱们前两个月才巡过，没大问题啊。”
老刘拿起车钥匙，瞥了他一眼。
“没大问题，不等于没问题。”
“上面既然交代了，那就好好做。”
“那边是老边坡。”
“前年就有过小落石。”
“当时砸了一辆过路的摩托车，万幸人没事。”
年轻人一愣。
他去年才来。
这事儿，还真不清楚。
老刘把安全帽扣在头上。
“上面都把电话打到值班室了。”
“咱们要是不去，真出了事，谁扛？”
......
清晨五点。
一辆交通巡查车开上S312。
天刚亮。
山沟里有雾。
路面空荡荡的。
巡查车的灯光扫过弯道，照出一片湿冷的白。
老刘坐在副驾，手里拿着记录本。
车子开到K45附近时，他拍了拍中控台。
“慢点。”
司机放缓车速。
边坡很高。
土层颜色发黄。
杂草挂着露水。
从远处看，一切都正常。
年轻人下车拍照，举着手电往坡上一照。
“刘站，没裂缝啊。”
老刘没接话。
他沿着排水沟往前走。
一步一步。
走得很慢。
排水沟里没堵。
坡脚也没明显鼓包。
挡墙表面看着还算完整。
他蹲下，看了看水流痕迹，又用脚尖拨开沟边的泥。
没发现异常。
年轻人站在后面，小声嘀咕。
“是不是多虑了？”
老刘没吭声。
其实他心里也犯嘀咕。
半夜接到通知，说某段路可能滑坡。
依据还是网络异常信息。
说出去都像段子。
可是。
不怕一万。
就怕万一。
他继续往前。
走到一处弯道时，脚步忽然停住。
“嗯？”
路边水泥挡墙上，有一道细细的缝。
不长。
也不宽。
像被指甲划过。
如果不贴近看，本发现不了。
老刘蹲下，用手摸了摸。
手指上沾了一点湿泥。
不是旧灰。
是新渗出来的泥水。
他抬头，看向上方山体。
几块碎石，卡在草下面。
断口很新。
“嘶！”
老刘一个激灵，困意全无。
“拍。”
“全部拍下来。”
年轻人也微微变了脸。
“刘站，这……”
“别废话。”
老刘掏出手机，直接打电话。
“报告。”
“S312老虎沟段发现边坡异常。”
“挡墙有新裂缝，坡面有新落石。”
“建议临时交通管制。”
电话那头迟疑了一下。
“依据充分吗？”
老刘抬头。
山上，一颗小石子突然滚了下来。
啪——！
落在路面上。
声音不大。
却让几个人全都闭了嘴。
山沟里静得吓人。
老刘盯着那颗石子，声音压低。
“先封路。”
“出了问题，我写说明！”
一旁，年轻人咽了口唾沫。
他颤颤巍巍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预言贴。
屏幕上，那行字还挂在那里。
【4月22上午。】
【山河省遂安县将发生山体滑坡，塌方量极大，直接掩埋一段省道！】
头皮有点发麻。
这百年难得一见的玩意儿，该不会……
真给这帖子说中了吧？
说好的走进科学呢？
怎么一大早，先走进封路流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