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裴执？”
温念雪小声重复。
裴执唇角勾起一点弧度：“嗯，还行，没吓傻，记得住哥哥名字。”
温念雪慌忙站起来，把外套还他，再朝他深深鞠了一躬：“谢谢……裴执哥哥，替我……赶走坏人。”
她转身，在摊位上小心摸索，捧出一小袋手作饼，双手递到他面前。眼睛湿漉漉的，像浸了水的琉璃：
“这个，给你。念念自己做的，很净。”
“哦？谢礼啊。”
裴执慢悠悠伸手。指尖碰到她手背的瞬间，呼吸不着痕迹地一顿。
他还是第一次碰女孩子的手。
太软了。
像蹭过最细腻的羊绒，又带着温热的、活生生的触感，顺着指尖一路麻到心口。
他脸上那点散漫的笑意没变，喉结却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耳漫上来的热度猝不及防，在黄昏的光里烧成一片薄红。
一偏头，正撞见大老张那副贼眉鼠眼、恨不得把“磕到了”刻在门牙上的姨母笑。
裴执脸色一黑。
立刻用一声不耐的轻咳打破尴尬，下颌微扬，又端起了那副京城混世魔王惯有的、仿佛情场高手的痞气腔调。
“行吧，礼我收了。”他晃了晃手里的饼袋，目光重新锁住眼前小姑娘，“那现在，能告诉哥哥你叫什么名儿了吧？”
小绵羊却摇头，声音细细的：“哥哥……不让说。”
裴执舌尖抵了抵上颚，嗤笑：“你哥？防贼呢？”
心里却暗忖，这当哥的警惕性倒不低，把他这“未来妹夫”也一块儿防进去了。
他也不纠缠，换个方向继续进攻，语气带着点少爷式的不讲理：
“成，不说名字。那总得告诉哥哥，你多大了吧？这么矮，看着跟个未成年似的。”
温念雪眨了眨眼，乖乖回答：“我20岁啦。”
裴执：“……”
表情罕见地凝固一瞬。
20？比他还大两岁？
不远处，竖起耳朵的大老张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看向自家少爷的眼神顿时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
好嘛，搞了半天，少爷您兴致勃勃想当人家哥哥，结果自己才是个弟弟？
裴执迅速敛起那瞬间的愕然，重新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微微倾身，拉近与温念雪的距离，带着点无赖般的亲昵宣告：
“20怎么了？听着，从今儿起，我就是你‘裴执哥哥’，记住了没？”
“哦……” 温念雪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和气势弄得有些无措，下意识地应了声。
裴执满意了，直起身，用下巴指了指巷子深处：“走吧，天快黑了，路不好走，哥哥送你回家。”
“不好。” 小姑娘这次答得很快。
裴执被噎了一下，眉峰蹙起：“又怎么了？”
“哥哥说，不能……跟陌生人一起走。” 温念雪严肃着一张小脸。
裴执气笑了，舌尖顶了顶腮帮：“陌生人？刚才是谁帮你赶跑流氓的？小白眼儿狼。”
他看着她蹲下身，开始笨拙却仔细地收拾小摊子，想搭把手，手刚伸过去，小姑娘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护住东西，脸颊微微鼓起：
“哥哥说，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
裴执：“……”
他太阳跳了跳。
这位“哥哥”是住她脑仁里了吧？存在感强得离谱。
裴小少爷心里那股混不吝的劲儿上来了，恶狠狠地想：
以后要是真把这小绵羊拐到手了，她哥是不是还得躺他俩中间当楚河汉界？管得真宽！
温念雪终于收拾妥当，背起她那个与这脏乱巷子格格不入的净小背篓，转身朝他挥挥手，脸上又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甜甜笑容：
“裴执哥哥再见！”
等人走出一段，大老张才蹭过来，压低声音：
“少爷，这片是出了名的乱，鱼龙混杂。刚才那俩杂碎要是贼心不死，或者有同伙，这小老板娘一个人回去，怕是……”
裴执没吭声，目光一直追着巷子深处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
他掏出手机，快速拨了个号，语气简短冷厉：
“叫几个人，到城西老槐树胡同附近待着，看着我的人，隐蔽点。”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抬脚就往温念雪消失的巷口走去。
大老张一愣：“少爷，您这是……”
“废话。”裴执头也没回，语调散漫，“我裴执罩着的人，能让她在黑灯瞎火的破巷子里一个人走？”
他身影没入巷子的阴影中，懒洋洋的声音飘回来，带着点痞气的理所当然：
“当然是——亲自护送我未来媳妇儿回家。”
大老张：“……”
得，少爷这“年下哥哥”的瘾，看来是过不去了。
巷子幽深曲折，地上污水横流。那双限量款AJ毫不犹豫地踩过，溅起点点泥星。
小绵羊背着小背篓在前面走，大灰狼跟在后面，一前一后相隔两三米距离。
温念雪走的非常小心，生怕踩到果皮摔跤，害哥哥担心，以后就不让她卖东西挣钱了。
她偶尔会停下。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一碰墙角钻出的野花，然后很认真地选一朵，别在耳边。
暮色里，那抹鹅黄衬得她侧脸柔软得不真实。
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流浪猫狗，竟不怕生，悄无声息地围拢过来，蹭她的裤脚。
她便从斜挎的小包里掏出早就备好的、用净手帕包着的猫粮狗粮，摊在掌心，小声地哄着它们吃。
然而，那只瘦骨嶙峋的小黄狗，吃着吃着，忽然竖起耳朵，冲着温念雪身后的巷子深处，从喉咙里挤出低低的、充满敌意的呜咽，瘦小的身体明明在发抖，却顽强地挡在她侧前方，试图威慑那无形的“威胁”。
温念雪也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到那股如影随形的窥视感。
她心脏猛地一缩，连忙小声催促小动物们快跑，自己则抱起背篓，越走越快，到最后，几乎是踉踉跄跄地小跑起来。
拐过巷口时，她猝不及防撞进一对依偎的身影里。
男人被撞得一晃，顿时火起：“！没长眼啊？！”
“对不起对不起……”＞人＜
温念雪仓促丢下道歉，脚步甚至没停，仿佛身后有鬼在追。
男人骂声还没落地，肩膀忽然被一股狠力重重撞上。
他整个人竟被撞得向后踉跄好几步，险些摔倒。
“我你——”怒骂卡在喉咙里。
巷口昏暗的光线下，一道高大人影静立着。裴执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懒懒道：
“不好意思啊。”
“老子也没长眼。”
男人所有脏话瞬间咽了回去，这人看起来很不好惹。
在女朋友发颤的搀扶下，他低着头，几乎是逃命般消失在了巷子另一头。
温念雪对身后的一切毫无察觉。
她只是跑，拼命地跑。脚步声在空巷里回荡，像慌乱的心跳。
直到前方暖黄色的灯光渗进夜色，邻居熟悉的交谈声隐约传来，那栋老旧居民楼的轮廓终于在视野中浮现——
她才像濒临溺毙的人终于抓住浮木，猛地松了口气。
惊魂未定。
她一点点，怯生生地转过头，朝那片吞没了所有光线的幽暗巷口望去——
依稀间，似乎瞥见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在墙角一闪而过。
温念雪愣住了，呆呆地望着那空无一人的拐角。
几秒后，蓄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瞬间打湿了苍白的小脸。
果然……有大坏蛋在一直跟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