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毛晓鸥没吭声,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大伯母的情报来得太快太准了,不像是临时打听的。她那个娘家表嫂,为什么偏偏在过年的时候查王悦的底细?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在搞事情?
她看向蹲在角落里的赵大宝。
赵大宝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毛香芝坐在他旁边,脸色铁青,嘴唇紧抿,不知道在想什么。
毛晓鸥走过去,蹲下来,声音放得很轻:“大宝,王悦她妈说要来家里看看,是什么时候?”
赵大宝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她说……初五或者初六,具体还没定。”
“她知道你姥姥家在哪儿吗?”
赵大宝愣了愣:“不知道,我就说我家在县城……”
毛晓鸥点了点头,站起来,没再多说。
她已经有了一个计划,但现在还不是说出来的时候。
发话让大家都散了,各回各家准备中午的团圆饭。
大伯母和二伯母结伴走了,边走边嘀咕,不用听都知道在复盘刚才的战果。
毛香芝拉着赵大宝去了后院,大概是去安抚儿子外加想对策。
毛国庆和郝晴天回了自家院子,毛晓鸥跟在后面。
一进门,郝晴天就忍不住了:“你说你姑姑也是,吹那个牛什么?现在好了,被大嫂当众揭穿,以后在娘家还怎么抬得起头?”
毛国庆叹了口气:“她也为难,大宝那个对象她挺满意的,想促成这桩婚事,就……”
“就撒谎?”郝晴天没好气地说,“撒谎能解决问题吗?人家女方早晚会知道的。”
毛晓鸥听着父母拌嘴,没话,坐到沙发上掏出手机,给欧阳可发了条消息:“战况升级了,已经从攀比进化到揭短了。”
欧阳可秒回:“需要支援吗?我可以提前过去。”
“不用,目前还在可控范围内。”
“那你注意安全,需要的时候随时叫我。”
毛晓鸥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欧阳可是她在大理旅行时认识的,做建筑设计,性格温柔通透,三观正得不能再正。
两个人处了半年,感情稳定,她还没把他正式介绍给家里人。
不是不想,是怕亲戚们知道了会搞出新一轮的攀比和算计。
“谁家女婿做什么的”“年薪多少”“买房没有”“开什么车”……
光是想想这些盘问,毛晓鸥就觉得头疼。
她决定等过了年再说。
中午的团圆饭是在家吃的,两桌人,菜品比昨晚还丰盛。
但气氛跟昨晚完全不一样了。
昨晚是暗流涌动,今天是表面平静、底下岩浆翻滚。
大伯母和毛香芝坐在同一桌,中间隔了两个人,全程零交流。
二伯母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一会儿给大伯母夹菜,一会儿给毛香芝倒饮料,忙得像外交官。
的脸色依旧不好看,吃了半碗饭就放下了筷子。
毛晓鸥默默吃着饭,用余光观察着每一个人。
赵大宝几乎没有动筷子,一直在看手机,表情焦虑。
毛香芝虽然强撑着笑脸跟二伯母说话,但眼神时不时瞟向大伯母,里面藏着恨意。
大伯母倒是吃得香,一边啃鸡腿一边跟二伯母说笑,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
堂姐毛晓燕偶尔两句嘴,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我们家可不会做这种丢人的事”。
毛晓鸥吃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
赵大宝发来的消息:“姐,我想好了,我决定跟王悦坦白。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毛晓鸥放下筷子,看了赵大宝一眼。赵大宝正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打字,没敢看她。
她回了两个字:“可以。”
赵大宝又发来一条:“谢谢你,姐。”
毛晓鸥没再回复,把手机扣在桌上,夹了一块红烧肉。
她答应陪赵大宝去坦白,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她清楚,如果不从本上解决这个问题,赵大宝和王悦的事会像一个定时炸弹,迟早会在毛家炸开。
到时候受牵连的还是她家,她爸妈又得出面“帮忙擦屁股”。
与其等炸弹炸了再收拾残局,不如现在就去拆了它。
至于大伯母那边,今天这一出只是开胃菜。以她对大伯母的了解,这人尝到了甜头,接下来只会变本加厉。
今天揭发赵大宝,明天就能造谣她毛晓鸥。
得提前想好对策。
下午两点,团圆饭结束。
毛晓鸥帮着收拾完碗筷,正准备回家歇会儿,堂姐毛晓燕突然拦住了她。
“晓鸥,我跟你说个事儿。”毛晓燕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脸上带着一种“我只告诉你一个人”的神秘表情。
毛晓鸥看了她一眼,知道这又是个坑。
堂姐的“秘密分享”,十次里有九次是在挑拨离间,剩下一次是转述大伯母的话。
“什么事?”毛晓鸥问。
毛晓燕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才说:“你知道大伯母今天那些情报是哪儿来的吗?”
毛晓鸥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哪儿来的?”
“她花了两百块钱,托人查的。”毛晓燕说,眼睛亮晶晶的。
“她年前就跟我说了,说姑姑家肯定有猫腻,要找个机会揭开。今天早上她特意打了半个小时电话,让她娘家表嫂帮忙打听的。”
毛晓鸥“哦”了一声,没接话。
两百块钱,揭穿一个谎言,毁掉一桩婚事。大伯母这笔买卖做得可真划算。
“我跟你说这个,是提醒你。”毛晓燕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真诚得不像真的,“大伯母盯上你了,你在她眼里比姑姑还碍眼。你小心点。”
毛晓燕转身走了,留下毛晓鸥站在原地。
盯上她了?
毛晓鸥嘴角微微上扬。
那就盯吧。
她在甲方爸爸的合同陷阱里摸爬滚打了五年,还没怕过谁呢。
手机震了一下,欧阳可发来一张照片。他包的饺子,歪歪扭扭的,像一排歪嘴的蛤蟆。
“第一次包,是不是天赋异禀?”
毛晓鸥笑出了声,回了一句:“天赋异禀的丑。”
然后她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大年初一的下午,阳光很好,院子里晾着昨天洗的被单,在风里飘来飘去。
一切都安静得不像话。
但毛晓鸥知道,这份安静维持不了多久。
因为大伯母已经在酝酿下一个计划了,而她刚才在毛晓燕的眼神里,看到了比平时更浓的警惕和敌意。
那不是一个看客的眼神,那是一个即将亲自下场的人的眼神。
毛晓鸥推开院门,听见妈妈在屋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对,就是那个王悦……你帮我打听打听……行,越快越好……”
毛晓鸥脚步一顿。
好家伙,连她妈都开始查了?
她站在院子里,阳光打在身上,暖洋洋的。
但她的后背,有一点点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