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六月的风很热，吹在脸上却像刀子。
林默站在教学楼天台的边缘，低头往下看了一眼。十二层，足够把一个人摔成一张薄饼。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的笑意。
“终于不用再挨打了。”他轻声对自己说。
远处场上传来篮球砸地的声音，夹杂着男生们的欢笑和女生们的尖叫。那是别人的青春，热闹的，明亮的，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的青春。
林默掏出手机，屏幕碎了一个角，那是上周三赵磊用膝盖跪碎的手机。他没有换屏幕的钱，也没有换的必要了。
手机壁纸上是一张旧照片。照片里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笑得眉眼弯弯，手里举着一张录取通知书，旁边站着一个瘦瘦高高的男孩，脸上带着腼腆的笑。
那是三年前的林默和苏浅雪。
中考成绩出来的那天，林默考了全县第一，苏浅雪第二。他们约好一起考上市一中，一起考最好的大学，一起去看看这个世界有多大。
多可笑。
三年后的今天，全县第一的林默，是全年级倒数第一。曾经被所有老师寄予厚望的少年，现在是整个学校的笑话。
“林默！林默！”有人在楼下喊他。
林默往下看了一眼，是赵磊。赵磊站在场上，身后跟着四五个壮硕的男生，正仰头往天台上看。赵磊脸上带着那种让林默噩梦了三年的笑容——嘴角微微上扬，眼神里全是轻蔑，像在看一只蚂蚁。
“林默你他妈给我下来！昨天让你买的烟呢？再不下来老子上去弄死你！”
赵磊的声音很大，大得半个场都能听见。不少学生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天台，看到那个瘦弱的身影站在边缘，有人笑出声，有人举起手机拍照。
“赵磊又把林默堵天台上了啊。”
“这次玩得有点大吧，那位置看着挺危险的。”
“怕什么，那怂包不敢跳的，去年就说要跳，不还好好的吗。”
林默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他能猜到。这三年来，他听过太多比这难听的话。他的耳朵对那些词汇已经产生了免疫，像手上被磨出的老茧，再碰也不会疼了。
真正让他疼的，是另一件事。
昨晚的事。
他闭上眼睛，画面又涌了上来。女生宿舍楼下，苏浅雪被一群女生围着，为首的是赵磊的女朋友，校花候选人之一，王思琪。
“苏浅雪你真不嫌丢人？天天护着那个废物，你是不是跟他有一腿啊？”
“就是就是，全校都知道林默是个垃圾，你还往他身边凑，你是不是也有病？”
“听说她初中就跟林默在一起了，啧啧啧，废物配贱货，绝配啊。”
苏浅雪说了什么来着？林默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句话他听了一千遍一万遍，每次他被欺负的时候，苏浅雪都会这样说。
“谁敢动他，先过我这关。”
那天晚上也是。苏浅雪站在那群女生面前，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一丝怯意。她穿着白色的校服裙，马尾扎得高高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然后王思琪扬起手，一巴掌扇在苏浅雪脸上。
“过你的关？你以为你是谁？装什么清高？学校里谁不知道你天天围着一个废物转，你就是个笑话，苏浅雪！”
林默当时就在十米外，他冲过去想挡在苏浅雪面前。可他太慢了，也太弱了。赵磊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脚踹在他膝盖弯上，他直接跪在了地上，额头撞在水泥路面上，磕出一道血口子。
“废物还想英雄救美？”赵磊踩着他的后背，笑得肆无忌惮，“你看你这个样子，配吗？”
林默趴在地上，看着苏浅雪被那群女生推搡着，看着她的头发被扯散，看着她的校服被扯掉扣子，看着她的眼眶红了却没有哭。
她想保护他，可她自己都需要被保护。
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最后是宿管阿姨出来，那群人才骂骂咧咧地散了。苏浅雪跑过来扶起林默，手指在发抖，声音却在努力保持平静：“没事了，没事了林默，我们走。”
她额头上有伤，嘴角有血，却还在安慰他。
那一刻林默第一次想了自己。
回到宿舍后，他躺在床上，听着室友们此起彼伏的鼾声，睁着眼睛看了一夜的天花板。他想了很多，想到了父母，想到了三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想到了苏浅雪。
最后他想明白了。
他的存在，对所有人来说都是负担。父母为了给他凑学费，一个在工地上搬砖，一个在饭店里洗碗。苏浅雪为了保护他，从人人羡慕的学霸校花变成了全校的笑话。他活得越久，身边的人就被拖得越惨。
所以今天晚上，他翻墙出来，一个人爬上了天台。
场上赵磊还在喊：“林默你他妈聋了？老子数到三，一！”
林默没理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晚上七点二十三分，天快黑了，场的灯已经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照在他身上，像一层薄薄的暖意。
他觉得自己应该写点什么。遗书，或者给苏浅雪的话。
可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写不出来。因为他这一生没有任何值得书写的东西。十三岁之前是灰色的，十三岁之后是黑色的，唯一彩色的部分是苏浅雪，可那个颜色也因为他变得黯淡了。
最后他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了四个字：“对不起，浅。”
然后他把手机放在天台边缘，转过身，面对着整座城市。
城市很大，灯火万家，没有一盏是为他亮的。
他闭上眼，往前倾。
“叮！”
一个机械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中炸开，像有人在他耳边放了一颗鞭炮。林默猛地睁开眼，身体僵在原地，一只脚已经悬空，另一只脚还在天台内侧。
“检测到宿主处于濒死状态，启动紧急绑定程序。”
“反派系统绑定成功，宿主：林默。”
“当前仇恨值：0。当前罪恶值：0。系统等级：LV1。”
林默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精神崩溃前的幻听。可那个声音太清晰了，清晰得不像幻觉。
“宿主不必怀疑，本系统真实存在。反派系统——让所有善良的灵魂，成为最极致的恶。”
“新手大礼包已发放，请宿主查收。”
话音刚落，林默眼前突然出现一个半透明的悬浮面板，像科幻电影里的全息投影。面板上有几个数据框：
【宿主：林默】
【等级：LV1（凡人）】
【仇恨值：0（仇恨值来自他人对宿主的仇恨，可用于兑换攻击类道具）】
【罪恶值：0（罪恶值来自宿主的恶行，可用于兑换防御类道具）】
【当前任务：无】
【商城：已解锁（新手礼包含100点免费额度）】
林默盯着那个面板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谁在恶作剧？
“本系统不是恶作剧。”机械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宿主可尝试打开新手礼包，里面有积分和一件随机道具。”
林默犹豫了一下，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打开”。
一道光闪过，面板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
【获得100点罪恶值（限时使用，有效期24小时）】
【获得随机道具：读心术LV1（可感知目标当前最强烈的情绪，持续时间3秒，冷却时间30秒）】
读心术。
林默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场上的赵磊。赵磊正叉着腰站在楼下，身后几个跟班也在抬头看。林默发动了读心术——
“妈的，这废物不会真要跳吧？他要真跳了我可完蛋了，我爸说了高三最后几个月别惹事，，他怎么还不动？”
三秒钟过去，读心术结束。
林默站在原地，浑身轻轻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他刚才真的读到了赵磊的想法，那些词句清晰得像刻进脑子里的，不是猜测，不是幻觉，是真实的、正在进行的思维。
系统是真的。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三年来被无数次欺骗和嘲弄的经验告诉他，要小心，要确认，不能再上当。
“系统，你有什么目的？”他问。
“没有目的。本系统的存在就是为了帮助宿主成为反派，仅此而已。”
“成为反派之后呢？”
“宿主可自行选择任何道路。本系统只提供工具，不提供价值观。”
林默沉默了几秒，又问：“我做了坏事，你就给我罪恶值？”
“准确地说，是宿主做出违背普遍道德准则的行为时，系统会据行为的恶劣程度、影响力范围、受害者痛苦程度等维度综合评估，发放相应罪恶值。罪恶值可用于兑换系统商城中除攻击类道具外的所有物品。”
“那仇恨值呢？”
“仇恨值来自他人对宿主的真实仇恨。宿主成功激怒、羞辱、伤害他人时，仇恨值会自动增加。仇恨值越高，宿主可兑换的攻击类道具越强。”
林默看着面板上的数字，忽然笑了。
他笑得不大声，甚至有些轻。但那种笑和三年前完全不一样了。三年前的笑是腼腆的、温和的，像春天的风。现在这个笑，冷得像冬天的刀片。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慢慢说，“我越坏，就越强？”
“可以这样理解。”
“那我对赵磊做坏事，对他越坏，我就越强？”
“正确。”
林默转过脸，居高临下地看着场上正在骂骂咧咧的赵磊。橘黄色的灯光打在赵磊脸上，把他那副不耐烦的嘴脸照得清清楚楚。
三年了。
三年里赵磊抢了他七百多块钱，打断过他两肋骨，摔碎过他三部手机，往他身上泼过六次冷水，把他关过十一次厕所，扇过他数不清的耳光。
而林默每一次都是跪着的。不是因为骨头软，是因为他打不过。一米七二的个子，一百零五斤的体重，被病掏空了的身体，连一个普通的男生都能把他按在地上，何况是赵磊这种一米八五的体育生。
所以他跪了三年。
但现在，他不想跪了。
林默转过身，把手机从天台边缘拿起来，塞进口袋里。他往后走了两步，从天台边缘退回到安全的地方。然后他蹲下来，双手撑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不是害怕，是释放。
三年积累的所有屈辱、所有愤怒、所有不甘，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他浑身都在发抖，眼眶发红，但没有哭。他答应过苏浅雪不再哭了。
“叮！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剧烈，建议执行第一个任务以稳定状态。”
【主线任务已生成：懦夫的第一次反击】
【任务内容：24小时内，让赵磊当众向你道歉】
【任务奖励：500罪恶值，随机道具一件】
【任务惩罚：无（新手任务无惩罚）】
让赵磊道歉。
林默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脑子里快速转了起来。24小时，让那个三年都不觉得自己有错的赵磊道歉，用正常的方式几乎不可能。但如果是反派的方式呢？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从天台的门走进楼道。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他脸上的伤疤和嘴角未的血迹。
他掏出手机，打开和苏浅雪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苏浅雪发的：“林默你还好吗？我没事的，你别担心，明天我请你吃早饭。”
他没有回。
现在他打了几个字发过去：“浅浅，明天不用给我带早饭了。从明天开始，换我给你带。”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收起来，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六月的晚风吹过走廊，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像两颗寒星，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他不知道的是，系统面板上，一个隐藏数据正在缓慢跳动。
【黑暗潜能：正在激活...18%...19%...20%...】
而场上，赵磊骂骂咧咧地带着人走了，嘴里嘟囔着“明天再收拾那个怂包”。
他不知道，那个怂包，已经不想再怂了。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