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林默回到宿舍的时候，刘洋不在。

张明远躺在床上刷手机，陈浩戴着耳机在写作业，一切如常。但林默知道，这间宿舍已经不是昨天那间宿舍了。昨天这里只是一个睡觉的地方，今天这里是一张棋盘，每个人都是一颗棋子，包括他自己。

他爬到床上，拉上床帘，打开手机。

林雨桐发来一条消息：“浅浅问我为什么那么关心沈煜的事，我没敢说实话。你快点查清楚，我不想骗她。”

林默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钟。林雨桐的紧张从字里行间渗出来，像一张被揉皱的纸，怎么都抚不平。

他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把手机调成静音，从枕头底下摸出刘洋的那本记。他已经翻过很多遍了，但每次重读都能发现新的细节。这一次他看的是期——刘洋第一次在记里提到“他”是在2013年10月15，距离车祸还有两个月。最后一次提到“他”是在2014年1月，车祸发生之后。

这两个月里，“他”出现了十七次。十七次，每一次刘洋都用了同一个代词——“他”。没有名字，没有绰号，没有任何可以锁定身份的信息。刘洋在写记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退路，就算这本记被人发现，里面也没有任何人的名字。

林默把记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处写下了一个名字：沈煜。

然后他又写下了第二个名字：林雨桐。

这两个名字之间画了一条虚线，上面打了一个问号。

沈煜说刘洋背后有人，那个人是林雨桐吗？不，不可能。林雨桐只是一个普通女生，没有能力策划一场车祸。那她为什么对沈煜的事情这么上心？她到底知道什么？

手机震了一下。

这次是苏浅雪：“林默，明天早上我给你带早饭。还是紫薯包，对吧？”

林默打了一个“好”字，删掉了，又打了一个“谢谢你，浅浅”，又删掉了。最后他发了两个字：“等你。”

苏浅雪回了一个笑脸。

第二天早上，林默六点就醒了。

他洗漱完，换了一身净的衣服，对着镜子看了看。左眼眶下面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连粉红色的痕迹都快消失了。身体强化LV2的效果比他预想的要好，新陈代谢明显加快了，伤口愈合的速度比以前快了一倍不止。

他握了握右拳，又松开，反复几次。右手的力气比昨天又大了一点，握笔的时候抖得没那么厉害了。系统说神经再生进度40%，照这个速度，再过一个月右手就能恢复到正常人的水平。

到时候，他要重新拿起笔，重新考试，重新做回那个全县第一的林默。

但不是为了证明自己。而是因为——只有站在最高的位置，才能看到所有人。

苏浅雪在楼下等他了，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紫薯包和一杯豆浆。她今天扎了一个马尾，头发比昨天短了一点，看起来刚剪过。

“你剪头发了？”林默接过塑料袋。

“你怎么看出来的？就剪了两厘米！”苏浅雪摸了摸自己的马尾，笑了。

林默没有回答。他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紫薯包，咬了一口。紫薯包还是热的，甜度刚好，软硬适中，和苏浅雪这三年来给他买的每一个紫薯包一模一样。

“浅浅，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林雨桐是什么时候跟你成为朋友的？”

苏浅雪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高一开学第一天吧，我们分到了一个宿舍，她睡我上铺。她人很好的，每次我心情不好她都安慰我，你被赵磊欺负的时候她也帮我说过话。”

“她帮你说了什么话？”

“就是让王思琪别太过分之类的。虽然没什么用，但至少她敢说。”苏浅雪想了想，“你怎么突然问起她了？”

“随便问问。”林默又咬了一口包子。

他不想让苏浅雪担心，但他必须弄清楚林雨桐的真实身份。一个普通的高中女生，在面对王思琪那种人的时候，通常的选择是沉默或者回避，而不是主动帮一个和自己不熟的人说话。除非她有别的动机。

和苏浅雪分开后，林默没有去教室。他去了学校门口的茶店，点了一杯最便宜的原味茶，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掏出手机，给林雨桐发了一条消息。

“我想见你。就现在。学校门口茶店。”

林雨桐隔了五分钟才回复：“好。”

林默等了不到十分钟，林雨桐出现在茶店门口。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背着双肩包，圆圆的脸蛋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圆框眼镜。她看起来很普通，普通得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了。

她坐到林默对面，双手捧着服务员送来的热水，低着头不说话。

“你怕什么？”林默问。

“我没有怕。”林雨桐抬起头，眼神闪烁了一下。

“你的手在抖。”

林雨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水杯里的水面确实在微微晃动。她把杯子放下，双手在膝盖上交握，用力到指节发白。

“你想问什么？”她说。

“沈煜。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林雨桐咬了咬嘴唇，沉默了很久。茶店里的音乐在放着某首流行歌，旋律很轻快，和此刻的气氛完全不搭。

“高一的时候，我喜欢过沈煜。”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人偷听，“不是那种追星式的喜欢，是真的喜欢。我会偷偷看他打篮球，偷偷去游泳馆门口等他，偷偷给他写过情书，但没有送出去。”

林默没有说话，等她继续。

“后来我发现了一件事。”林雨桐的声音开始发抖，“沈煜他……他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样。有一次我在游泳馆后面等他，看到他和几个男生在说话。他当时的表情……和平时完全不一样。平时的他一直在笑，很温和的笑。但那个时候他没有笑，他的眼睛……很冷。”

“他说的什么？”

“我听不太清，只听到了一个名字——赵磊。他说‘赵磊那个蠢货，都不懂得擦净’。”林雨桐抬起头，看着林默，“那是高一上学期的事。那时候赵磊刚刚开始欺负你。我不知道这两件事有没有关系，但我觉得……”

“你觉得沈煜在指使赵磊？”

林雨桐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后来呢？”林默问。

“后来我就不喜欢他了。但我开始注意他的一举一动。我注意到他和刘洋经常在图书馆‘偶遇’，两个人坐在一起看书，看起来很普通，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们不是在看书，他们在纸上写字交流。”

林默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纸上写字交流——这是最原始的加密方式，不留痕迹，无法追踪。

“你还注意到什么？”

“王思琪也和他们有关系。”林雨桐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有一次我看到王思琪从沈煜的车上下来，她哭得很厉害。第二天她就和苏浅雪闹翻了，之前她们关系还可以的。”

王思琪和苏浅雪曾经关系不错？这件事林默从来没有听说过。苏浅雪没有跟他提过，王思琪更没有。

林默把所有信息在脑子里快速串联起来——沈煜指使赵磊欺负林默，刘洋是沈煜和赵磊之间的联络人，王思琪因为某种原因被卷入其中，最后从沈煜的车上哭着下来，然后开始针对苏浅雪。

这不是一个人的行动，这是一个小型组织的运作。沈煜是核心，其他人各司其职。赵磊是执行者，负责明面上的暴力。刘洋是内线，负责收集信息和传递指令。王思琪是外围，负责——负责什么？

针对苏浅雪。

沈煜为什么要针对苏浅雪？苏浅雪只是一个普通女生，成绩好、长得漂亮，但和沈煜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除非——苏浅雪的存在本身对沈煜构成了某种威胁。

“林雨桐，”林默站起身，“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你帮了很大的忙。”

林雨桐也站了起来，犹豫了一下，说：“林默，你小心点。沈煜他……他真的不是一般人。”

“我知道。”林默推开茶店的门，走了出去。

阳光很好，照得整条街都亮堂堂的。林默站在茶店门口的台阶上，打开系统面板。

【隐藏任务“宿舍里的毒蛇”进度更新：已确认沈煜为核心人物，刘洋为执行者之一。当前进度：50%。】

百分之五十。一半了。

林默关了面板，朝学校走去。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校门口的公告栏上贴着一张新的通知，白纸黑字，最上面一行写着“处分决定”四个大字。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

“高三二班赵磊，因长期欺凌同学、扰乱校园秩序，经学校研究决定，给予记大过处分，并停课一周，责令其向受害者公开道歉。”

记大过，停课一周。这就是学校对赵磊的“严厉处分”。

林默看着那张通知，嘴角微微上扬。这个结果他早就预料到了，学校不可能真的把赵磊怎么样。记大过而已，过几个月就消了，停课一周而已，就当放了个假。

但赵磊当众下跪的事情不会消。那张照片、那个视频，会永远留在互联网的某个角落，等着被人翻出来。赵磊可以在学校恢复他的“威风”，但在更大的世界里，他已经是一个笑话了。

这才是林默真正的胜利。

他正要走进校门，一个人影从侧面闪了出来，挡住了他的路。

赵磊。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头发没有梳，乱糟糟地搭在额前，眼睛下面挂着两个深深的黑眼圈。一夜之间，他好像老了好几岁，但眼神里那种凶狠还在，只是被藏得更深了。

“林默，我们谈谈。”赵磊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

“谈什么？”

“谈你手里的东西。”赵磊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病历的事，你发没发？”

“没有。”

“那网上那张截图是谁发的？”

林默看着他。赵磊的眼神里有愤怒，有恐惧，还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情绪——疲惫。

“不是我。”林默说，“但我知道是谁。”

“谁？”

“那个让你来找我的人。”

赵磊的脸抽搐了一下。他没有否认，说明林默猜对了——赵磊来找他，不是自愿的，是有人让他来的。

“他说什么？”林默问。

赵磊沉默了很长时间，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最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林默。

“他让我把这个给你。”

林默接过信封。白色的信封，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封口用胶水封得严严实实。他撕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张折叠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用黑色签字笔写的，字迹工整得像是打印出来的。

“林默，你以为你在追查真相，其实你在走进一个为你设计的陷阱。想知道三年前的事，今晚十点，老实验楼三楼，一个人来。不来，你就永远不知道是谁推的你。”

没有署名。

林默把纸条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他把信封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也没有任何发现。

“谁给你的？”他问赵磊。

“我不能说。”赵磊低下头，“我已经说得够多了。林默，我不是好人，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你的命。那个推你的人……他真的想要你的命。你最好小心点。”

说完，赵磊转身走了。他的背影不像以前那么挺拔了，肩膀耷拉着，像一个被抽走了骨头的人。

林默站在原地，把那张纸条看了又看。

今晚十点，老实验楼三楼。老实验楼就是他和刘洋拿记的那栋楼，三年前闲置到现在。那栋楼在学校的东北角，晚上连路灯都没有，黑灯瞎火的，是全校最偏僻的地方。

一个人去，还是不去？

去，可能是陷阱。不去，可能真的会错过重要的线索。沈煜已经知道了他的存在，刘洋在暗中盯着他，现在又冒出一个不知道是谁的“他”。这场游戏，他已经不能退了。

“系统，如果我今晚去赴约，存活概率是多少？”

“本系统无法计算概率。但建议宿主在前往之前，至少购买以下道具——痛觉屏蔽LV2、体力恢复LV2、威压LV1。当前积分足够购买这些道具。”

林默看了一眼自己的积分：罪恶值1085，仇恨值125。

他想了想，下了单。

【消耗40罪恶值，获得痛觉屏蔽LV2（2小时内无视中高度疼痛）】

【消耗40罪恶值，获得体力恢复LV2（立即恢复100%体力）】

【消耗40仇恨值，获得威压LV1（对单一目标释放威压，使其感到生理性恐惧，持续10秒）】

【消耗300罪恶值，获得读心术LV2（永久，可读取目标具体思维）】

【剩余积分：罪恶值705，仇恨值85】

读心术LV2终于到手了。这是他的手锏，是他今晚最大的底牌。

林默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走进校门。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看了一眼东北方向的老实验楼。那栋灰色的建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陈旧，窗户上糊着报纸，门口长满了杂草。

晚上十点。还有十一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