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
早上八点半,陆渊站在临江大厦门口。
他今天换了身行头——不是多贵的衣服,但收拾得净利落。重生前五年末世生涯教会他一件事:想让人相信你有钱,首先得看起来像个有钱人。
秦墨染已经等在门口了。
她还是那身深色职业装,头发一丝不苟地别在耳后,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看到陆渊走过来,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昨天那句话,让她一晚上没睡好。
“陆先生,这边请。”秦墨染公事公办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秦墨染盯着电梯数字跳动,沉默了几秒,还是没忍住:“陆先生,昨天你说的那句话……”
“秦经理,”陆渊打断她,“我昨天说什么了?”
秦墨染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
陆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秦墨染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没什么。”
电梯在三十二楼停下。
门打开,是一条铺着地毯的走廊,尽头是两扇厚重的木门。秦墨染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进来。”
二
林建国比陆渊想象中年轻一些。
他以为能拥有整栋大厦的人,怎么也得是个六七十岁的老头子。但眼前这位看起来也就五十出头,头发乌黑,眼神锐利,穿着一件深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块看起来很贵的手表。
“林总,这位就是陆渊先生。”秦墨染介绍道。
林建国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坐。”
陆渊在他对面坐下。秦墨染站在一旁,没有离开的意思。
“小秦说你想要租整栋楼?”林建国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审视,“三年,一次性付清?”
“对。”
“为什么?”
陆渊靠在椅背上,和林建国对视:“林总觉得为什么?”
“我在问你。”林建国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这栋楼一年的租金是一千二百万,三年就是三千六百万。你看起来不像是能拿出这个数的人。”
陆渊笑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递到林建国面前。
林建国接过去看了一眼,眉头挑了一下。屏幕上显示的余额是一百三十二万——这是陆渊目前全部的身家。
“就这点?”林建国把手机推回来,“小兄弟,你逗我玩呢?”
“这只是今天的。”陆渊收起手机,“三天后,我会有一笔钱到账。一周之内,三千六百万一分不少打到林总账上。”
林建国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有点意思。说说看,你这钱从哪儿来?”
“林总,钱从哪儿来不重要。”陆渊的语气依然平静,“重要的是,我能拿出来。而且我可以现在就签合同,如果一周内钱没到账,违约金按双倍算。”
林建国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他开始重新打量眼前这个年轻人。
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普通,浑身上下加起来不超过两千块。但那双眼睛不对劲——太沉了,像一口深井,看不到底。
“小秦,你先出去一下。”林建国说。
秦墨染愣了一下,点点头,转身离开,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林建国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陆渊:“小兄弟,我林建国在江临市混了三十年,什么人没见过?你这种的,我还真没见过。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要这栋楼。”陆渊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看着窗外的城市,“林总,我给你透个底——我不是做生意的,我是保命的。”
林建国转过头。
陆渊指着窗外:“看到那条街了吗?一个月后,那条街上会躺满死人。看到那个商场了吗?一个月后,里面会全是吃人的怪物。看到那些高楼了吗?一个月后,能活着站在上面的人,不超过一成。”
林建国沉默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克制:“小兄弟,你是哪个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林总不信很正常。”陆渊也笑了,“但林总,我就问你一件事——万一我说的是真的,你损失什么?”
林建国没说话。
“合同签了,钱到账了,这栋楼归我。”陆渊继续说,“一个月后,如果什么事都没发生,你白赚三千六百万,楼还是你的——我死了你找谁要去?如果发生了,那这栋楼就是你的保命符。”
林建国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城市车水马龙,阳光明媚,一切都那么正常。
“小秦说你昨天跟她说了句话。”林建国突然开口,“让她囤东西,别出远门。”
“对。”
“为什么跟她说?”
陆渊想了想:“因为她有用。”
“什么用?”
“一个月后你就知道了。”
林建国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翻开,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然后推到陆渊面前。
“签吧。”他说。
陆渊拿起合同看了看,林建国在租金那一栏改成了三千万。
“少要你六百万。”林建国说,“算是赌一把。如果一个月后什么事都没有,你欠我个人情。如果有事,这栋楼我给你留着,但里面的人,你得负责。”
陆渊抬头看着他。
林建国的眼神里,突然多了一些东西——是恐惧。
“我儿子今年二十岁,在江临大学读书。”林建国说,“前天他跟我说,他们学校有个学生突然发高烧,然后疯了,咬了好几个人。学校说是狂犬病,但我查了,那个人从来没被狗咬过。”
陆渊没说话。
“小兄弟,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你怎么知道这些的。”林建国把笔递过来,“但万一你说的是真的,我希望能有个地方躲一躲。”
陆渊接过笔,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林总,”他把合同推回去,“你做了这辈子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三
陆渊从林建国办公室出来的时候,秦墨染正站在走廊里。
她的表情有些紧张,看到陆渊出来,下意识地问:“签了?”
“签了。”陆渊把合同复印件递给她,“秦经理,从现在开始,这栋楼归我管了。你的职位不变,但工作内容要调整一下。”
秦墨染接过合同看了一眼,眼睛睁大了一些:“三千万?林总只收三千万?”
“他说算是。”陆渊看着她,“秦经理,一周之内我要把这栋楼清空。所有租户的合同,该退的退,该赔的赔。钱不是问题。”
秦墨染愣了一下:“全部清空?这栋楼里有一百多家租户,还有几十户长租公寓的住户——”
“一周。”陆渊打断她,“秦经理,你只有一周时间。能就,不能我换人。”
秦墨染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个字:“能。”
“很好。”陆渊往电梯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了,秦经理,你自己也收拾一下,搬到楼里来住。地下室要改造,你盯着点。”
“地下室改造?”秦墨染跟上来,“改造成什么?”
“防空洞。”陆渊按下电梯按钮,“能防丧尸的那种。”
电梯门打开,陆渊走进去,留下秦墨染一个人站在走廊里。
她看着缓缓关闭的电梯门,突然想起昨天陆渊说的那句话:这一个月,别出远门,尽量待在大厦里。最好再囤点吃的喝的,越多越好。
她咬了咬牙,拿出手机,给老公发了条微信:这几天你带孩子回我妈那儿住一段时间,我要加班。
四
下午两点,陆渊准时出现在东城区一家名叫“老地方”的茶楼。
这是刘胖子的地盘。
茶楼门面不大,装修也旧,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眼睛被人摸得油光发亮。陆渊推门进去,里面烟雾缭绕,几个穿花衬衫的男人正围着一张桌子打麻将。
“找谁?”一个光头抬起头,嘴里叼着烟。
“刘老板。”陆渊说,“约好的。”
光头上下打量他一眼,朝里面努了努嘴:“往里走,最里面那间。”
陆渊穿过麻将桌,走到最里面,敲了敲门。
“进来。”
推开门,里面是个小包间,一张茶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山寨的清明上河图。刘胖子坐在茶桌后面,正拿着一个紫砂壶往杯子里倒茶。
刘胖子名副其实——真胖。目测两百斤往上,脖子和下巴连成一片,穿着一件定制的唐装,手腕上挂着一串比眼珠子还大的珠子。
“陆先生?”刘胖子抬了抬眼皮,“坐。”
陆渊在他对面坐下。
刘胖子把茶杯推过来:“喝茶。”
陆渊接过来喝了一口——劣质铁观音,一股子涩味。
“房产证带了?”刘胖子问。
陆渊从包里拿出房产证、身份证、户口本,推到桌上。刘胖子拿起来翻了翻,又扔回桌上:“九十平米,江临市区,市场价一百五十万左右。你想借多少?”
“一百万。”陆渊说,“三个月,利息你开。”
刘胖子笑了,脸上的肉挤成一团:“小兄弟,你知道我这儿的利息是多少吗?”
“多少?”
“月息五分。”刘胖子伸出五短粗的手指,“一百万,一个月利息五万,三个月十五万。到期还本付息,一共一百一十五万。”
陆渊看着他,没说话。
刘胖子继续说:“要是还不上,房子归我。我这人做事规矩,不玩虚的。”
“成交。”陆渊说。
刘胖子愣了一下。他本来以为这个年轻人会讨价还价,或者被利息吓跑,结果人家眼都不眨就答应了。
“你……不还个价?”刘胖子试探着问。
“不还。”陆渊说,“刘老板,钱什么时候能到账?”
刘胖子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有意思。明天下午,钱打你卡上。合同我现在就让人拟。”
他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两分钟后,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刘胖子把房产证扔给他:“拟个借款合同,一百万,三个月,月息五分。”
年轻人点点头,坐下开始写。
刘胖子重新看向陆渊:“小兄弟,我多嘴问一句——你要这么多钱嘛?”
“做生意。”陆渊说。
“什么生意需要一百万?”
陆渊想了想,决定说实话:“囤货。”
“囤货?”刘胖子皱眉,“囤什么货?”
“吃的,喝的,用的,还有——”陆渊顿了顿,“能保命的东西。”
刘胖子沉默了几秒,然后笑出声来:“小兄弟,你他妈的是不是看太多丧尸片了?”
陆渊没笑。
刘胖子的笑声渐渐停下来。他看着陆渊的眼睛,那眼神让他有点发毛。
“你认真的?”刘胖子压低声音。
“刘老板,”陆渊往前探了探身,“我就问你一件事——万一我说的是真的,你损失什么?”
刘胖子没说话。
“一百万,三个月,利息十五万。”陆渊继续说,“三个月后,如果什么事都没有,你赚十五万,房子还是我的。如果有事,你手里这套房子,可能比一百万值钱多了。”
刘胖子沉默了。
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已经写完了合同,抬头看向刘胖子。刘胖子摆摆手:“先放着。”
年轻人愣了一下,放下合同,退了出去。
包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刘胖子拿起茶壶,给陆渊续了一杯茶。这次倒的是新茶,上好的金骏眉。
“小兄弟,”刘胖子压低声音,“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陆渊没回答。
刘胖子凑近一些:“最近市面上不太平。我有个兄弟在医药公司,他说最近抗生素和退烧药出货量大得吓人,全是上头调走的。还有我另一个兄弟在殡仪馆,他说最近一个月,拉来的尸体比平时多了三成,全是高烧死的,上面不让声张。”
陆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回的茶确实香。
“刘老板,”他放下茶杯,“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反而不好。你只需要想清楚一件事——你是想赚这十五万利息,还是想赚一条命?”
刘胖子盯着他看了很久。
最后,他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推到陆渊面前。
“明天下午三点,钱到你卡上。”刘胖子说,“这张名片你留着,上面有我的私人电话。万一……万一你说的是真的,记得给我打个电话。”
陆渊收下名片,站起身:“刘老板,你做了这辈子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这话他今天说了第二遍。
五
从茶楼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半。
阳光依然毒辣,街上的行人撑着伞匆匆走过。陆渊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有种强烈的违和感——这些人还在为鸡毛蒜皮的事烦恼,还在为几十块钱讨价还价,还在计划着周末去哪儿玩。
他们不知道,死神已经在敲门了。
陆渊深吸一口气,把这种感觉压下去。他现在没时间伤春悲秋,还有一堆事要做。
他拿出手机,给老赵打了个电话。
“喂,老赵,东西开始做了吗?”
“开始了!”老赵的声音很兴奋,“小陆,你那些图纸我改好了,今天已经下料,第一批刀明天就能开刃。你是没看到,那钢材我一上手就知道是好货,做出来绝对锋利——”
“老赵,”陆渊打断他,“你那老婆孩子,什么时候接过来?”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正准备明天去接。怎么了?”
“今天就去。”陆渊说,“现在就去。接到铺子里住,别问为什么。”
老赵沉默了几秒:“小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陆渊说,“只是以防万一。你听我的,今天就把人接过来。”
“……行,我听你的。”
挂断电话,陆渊又给房产中介打了个电话。
“李哥,我那房子买家怎么说?”
“签了签了!”中介的声音很兴奋,“一百二十八万,全款,明天就能过户!小陆,你这运气太好了,那老板看了好几套,就相中你这套了——”
“好,明天上午我过去办手续。”
陆渊挂断电话,看了看时间。
下午四点四十五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来。
“喂?”那边传来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
陆渊愣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接电话的会是苏念的助理,或者医院的总机。结果苏念本人接了电话——这个点她应该还在门诊才对。
“请问是苏念医生吗?”
“是我。”那边传来翻文件的声音,“你是哪位?要预约吗?这周的号已经满了,下周的也不多,你要的话我给你排个队——”
“苏医生,”陆渊打断她,“我不是来看病的。”
那边停了一下:“那你打电话嘛?推销保险?我不买。”
“也不是。”陆渊说,“我叫陆渊,想请你做一份工作。”
“……什么工作?”
“心理评估。”陆渊说,“我有一个团队,需要定期做心理疏导。长期,薪酬按市场价的三倍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轻笑:“先生,你知道我现在挂号费多少钱吗?五十块。你按三倍算也才一百五。你逗我玩呢?”
“我说的不是挂号费。”陆渊说,“我说的是年薪。五十万起步,视工作量上浮。先签一年,年底有奖金。”
那边彻底沉默了。
过了足足十秒,苏念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先生,你是不是哪个电视台的?偷偷录着呢?我跟你说,这种整蛊节目我不参加的——”
“苏医生,”陆渊叹了口气,“我不是整你的。明天下午你有空吗?我们当面谈。”
苏念犹豫了一下:“明天下午我五点下班……”
“那就五点,在你医院附近的咖啡厅。”陆渊说,“地址你定,发我手机上。”
“……行吧。”苏念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怀疑,“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骗子,我直接报警的。”
“好。”
陆渊挂断电话,嘴角忍不住勾了一下。
苏念还是那个苏念——嘴上说着不信,心里其实已经动摇了。
五十万的年薪,对任何一个普通医生来说,都是无法拒绝的数字。
六
晚上七点,陆渊回到公寓。
他累得够呛,但还不能休息。他打开电脑,登录一个暗网论坛,开始搜索另一类信息——军火。
末世五年,他太知道什么东西最值钱了。
初期是食物和水,中期是药品和武器,后期是种子和女人。但不管哪个时期,武器永远是硬通货。
陆渊在论坛里翻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找到一个看起来靠谱的卖家。ID叫“老兵不死”,简介里写着:退伍军人,诚信经营,支持当面验货。
陆渊点开私信,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想买点东西,量大,能当面谈吗?
对方很快回复:要什么?
陆渊想了想,打字:五十把,一万发。二十把,五千发。手雷两百个。防弹衣一百件。
对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回复:你他妈的是要打世界大战?
陆渊:能搞定吗?
又沉默了很久。
最后回复:明天下午三点,北郊废品站。一个人来,别带家伙。
陆渊关掉对话框,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今天了太多事:签了临江大厦的合同,搞定了刘胖子的一百万贷款,联系了苏念,约了军火贩子。明天还要过户房子、见苏念、见军火贩子。
他揉了揉太阳,感觉脑子里嗡嗡作响。
身体还是太弱了。
前世他能在战场上连战三天三夜不闭眼,现在才跑了一天就累成这样。不行,得开始锻炼了。
陆渊起身,走到阳台上,开始做俯卧撑。
一个、两个、三个……
做到第二十个的时候,手臂已经开始发抖。他咬着牙坚持,硬是撑到五十个才停下来,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太弱了。
真的太弱了。
他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安雪的脸。
那张脸在笑,笑得那么温柔,那么好看。
然后那张脸慢慢变成陈默的脸,同样在笑,笑得那么得意,那么残忍。
陆渊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等着。
还有二十九天。
二十九天之后,这笔账,咱们慢慢算。
窗外,夜色渐浓。
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像无数只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个刚刚重生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