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一
夜色浓得像墨。
陆渊从出租车上跳下来的时候，手机上的定位显示目的地就在前方五十米。这是一条老旧的巷子，两边是居民楼的背面，墙上爬满了藤蔓，路灯坏了大半，只剩尽头一盏还亮着，发出昏黄的光。
他没跑，而是放慢脚步，悄无声息地靠近。
巷子里传来男人的笑声，混着女孩的哭喊。
“小妹妹，别跑啊，哥哥们请你吃夜宵。”
“陪我们喝一杯，又不会少块肉。”
“哟，还戴着眼镜呢，大学生吧？学霸啊，哥哥最喜欢学霸了。”
陆渊走到巷口，借着那盏昏黄的路灯看清了里面的情况。
四个男的，二十出头，染着黄毛，穿着花哨的T恤，一看就是街头混子的那种。他们把一个人堵在墙，那人背对着陆渊，缩成一团，但从背影能看出是个瘦小的女孩，戴着眼镜，穿着宽大的T恤和短裤，手里死死攥着一袋夜宵。
“放开我！”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但还在强撑，“我报警了！”
“报警？”为首的黄毛哈哈大笑，“报啊，警察来了我们就说你勾引我们，看谁信？”
另外三个也跟着笑。
陆渊往前走了一步，踩到一块碎砖，发出声响。
几个人同时回头。
“谁？”黄毛警惕地看着他。
陆渊没说话，继续往前走。昏黄的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你他妈谁啊？”另一个混混上前两步，伸手就要推他。
陆渊侧身，让过那只手，同时一拳砸在他肚子上。
那混混闷哼一声，直接跪了下去。
剩下的三个愣住了。
“！”黄毛反应过来，从腰后掏出一把，“哥们儿，少管闲事！”
陆渊看着他手里的刀，嘴角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让黄毛心里发毛。
“你确定要用那玩意儿？”陆渊问。
黄毛咬了咬牙，一挥手:“上！”
另外两个混混冲上来，一个挥拳，一个踹腿。陆渊身体后仰躲过拳头，同时一脚踹在踹腿那人的膝盖上，那人惨叫一声倒地。紧接着他顺势转身，一肘砸在挥拳混混的脸上，那人鼻血横飞，捂着鼻子蹲了下去。
前后不到五秒，三个人全倒了。
黄毛手里的刀在发抖。
陆渊看着他，往前走了一步。
黄毛后退一步。
陆渊再走一步。
黄毛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巷子深处。
陆渊没追，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那几下，动作比预想的慢了一些，力道也差了点意思。这具身体还是太弱了，如果是前世巅峰时期，这三个人连一秒都撑不住。
他甩了甩手，走向墙角那个缩成一团的女孩。
“林小夕？”他问。
女孩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的脸，眼镜歪在一边，脸上挂着泪痕。她看着陆渊，眼神里全是恐惧和疑惑。
“你……你是谁？”
“陆渊。”他说，“你室友给我打的电话。”
林小夕愣了一下，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瞪大了眼睛:“你就是……那个约我明天见面的陆渊？”
“是我。”
林小夕看着他，又看看地上躺着的三个人，嘴唇动了动，最后憋出一句:“你……你把他们都打倒了？”
“废话。”陆渊伸出手，“起来吧。”
林小夕犹豫了一下，握住他的手站起来。她的手很凉，还在发抖。
“谢……谢谢你。”她低着头，不敢看陆渊。
陆渊看了眼她手里还攥着的夜宵——一袋小笼包，已经凉了，塑料袋破了几个口子，油流了她一手。
“走吧，送你回宿舍。”陆渊说。
二
两人走出巷子，来到大街上。
路灯明亮，行人匆匆，一切都那么正常。林小夕跟在陆渊身后，低着头走，一直没说话。
陆渊也没说话，只是走在前面，偶尔回头看一眼她有没有跟上。
走了一段，林小夕突然小声说:“那个……陆先生，刚才那几个人……”
“几个小混混而已。”陆渊说，“以后晚上别一个人出来。”
“我……我就是饿了，实验室待太晚，食堂关门了……”林小夕的声音越来越小，“平时这条路很安全的，我也不知道今天怎么会……”
陆渊没接话。
又走了一段，林小夕又开口:“陆先生，你……你怎么那么能打？你练过？”
“练过。”陆渊说。
“是当兵的吗？”
“不是。”
“那是什么？武术？散打？还是……”
“林小夕。”陆渊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林小夕吓了一跳，赶紧闭嘴。
陆渊看着她，这个前世能黑进任何军事基地的网络幽灵，此刻正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看着他，眼镜片上还沾着泪痕，头发乱糟糟的，T恤上还有墙灰。
“你室友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喊救命了？”陆渊问。
林小夕点点头。
“喊了几声？”
“两……两声。”
“然后呢？”
“然后……然后你就来了。”
陆渊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以后遇到这种事，喊第一声没人来，就喊第二声。第二声还没人来，就别喊了，省点力气想办法跑。记住了？”
林小夕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记住了。”
陆渊转身继续走。
林小夕跟在后面，突然觉得这个冷冰冰的男人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三
江临大学的女生宿舍楼就在前面两百米。
陆渊在楼门口停下，对林小夕说:“到了。上去吧。”
林小夕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陆先生，明天下午三点的见面……还作数吗？”
“作数。”
“那……那我还是去吗？”
“你不想去？”
“不是不是！”林小夕赶紧摆手，“我就是……我就是想问清楚，您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陆渊看着她，突然笑了——这是林小夕第一次看到他笑，虽然笑得有点吓人。
“林小夕，我问你，你学计算机的，最擅长什么？”
林小夕愣了一下，然后小声说:“网络……网络安全。还有人工智能。还有……反正就是编程之类的。”
“如果给你一台顶级服务器，你能做什么？”
林小夕的眼睛亮了一下:“能做很多事！比如搭建超算集群，跑深度学习模型，还能做网络安全攻防演练，还能——”
“如果让你黑进一个军事基地的系统呢？”
林小夕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瞪大眼睛看着陆渊，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恐惧。
“陆先生，你……你开什么玩笑？那……那是犯法的！”
“我知道。”陆渊说，“所以只是如果。”
林小夕咽了口唾沫，小声说:“理论上……如果设备够好，技术够硬，是有可能的。但需要时间，还需要了解那个系统的架构……”
陆渊点点头:“很好。明天下午三点，我们细聊。”
说完，他转身离开。
林小夕站在宿舍楼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好半天才回过神。
她低头看看手里那袋已经凉透的小笼包，突然觉得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四
陆渊没有直接打车回公寓。
他沿着街道慢慢走，一边走一边活动着手腕和手指。刚才那几下，让他对这具身体的极限有了更清晰的认识——力量不够，速度不够，反应也不够。全靠前世的经验和技巧才勉强放倒那三个人。
如果是五个呢？如果对方有刀呢？如果对方也是练过的呢？
陆渊握了握拳头，加快脚步往回走。
他现在需要尽快提升实力。
走到一个僻静的街角，陆渊停下来，靠在一棵树上，闭上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引导体内的那股力量。
这是前世最熟悉的雷电异能，此刻正安静地蛰伏在丹田处，像一只沉睡的幼兽。他用意念去触碰它，一丝微弱的光芒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缓缓流向手臂。
酥麻的感觉从肩膀蔓延到手腕，最后聚集在指尖。
陆渊睁开眼睛，抬起右手。
路灯下，他的食指指尖上，跳跃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蓝色电光，细得像头发丝，亮得像萤火虫。
他看着那丝电光，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前世巅峰时期，他一道雷电可以劈死十只变异丧尸。现在这点力量，连只蚊子都电不死。
但至少，它回来了。
陆渊盯着那丝电光，试图让它变得更亮一些。他加大意念的输出，丹田里的力量涌出更多，指尖的电光果然亮了几分，但紧接着一阵刺痛从手腕传来，电光瞬间熄灭。
。
还是太弱了。
陆渊甩了甩发麻的手，靠在树上喘气。刚才那一下，差点把经脉烧了。这具身体太脆弱了，本承受不了太大的异能输出。
需要慢慢来。
他休息了几分钟，又试了一次。这次他没有追求亮度，而是试着让电光在五指间流动——从食指到中指，从中指到无名指，再从无名指回到食指。
一开始很不顺利，电光经常在半路熄灭。试了十几次之后，终于能勉强完成一个循环。
陆渊看着那丝电光在指尖跳跃，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兴奋。
前世他用了整整一年才达到这个水平，现在只用了几天。重生的灵魂强度，加上前世的经验，让他可以跳过很多摸索阶段，直接进入精准控制。
他继续练习，一次次引导电流在五指间流动，感受着每一次电流通过时经脉的微微刺痛。这种痛是好事，说明经脉在适应，在变强。
不知过了多久，街角传来脚步声。
一个中年男人牵着一条狗走过，看到陆渊靠在树上，盯着自己的手发呆，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陆渊没理他，等那人走远，继续练习。
这次他试着让电流在手掌心凝聚成一个点。
难度比流动大多了——电流天生是散乱的，要把它聚拢，需要极强的控制力。陆渊试了几次，每次都是刚聚到一半就散了。
他咬了咬牙，继续试。
第十次，散了。
第二十次，散了。
第三十次，还是散了。
陆渊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手臂开始发抖，但他没有停。
第四十次，掌心终于出现一个微弱的光点，只有针尖大小，持续了不到一秒就消失了。
但足够了。
陆渊收回手，靠在树上大口喘气。
有进步。
他看了看手机，已经凌晨一点了。不知不觉练了两个多小时。
他站起身，往街口走，准备打车回去。
走到街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僻静的巷子。
刚才那丝电光虽然微弱，但至少证明了一件事——异能觉醒的征兆，已经出现了。
距离末世还有三周。
他要在这三周内，把这丝电光，变成真正的招。
五
回到公寓已经凌晨两点。
陆渊冲了个澡，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他翻来覆去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救下林小夕，发现异能又有进步，明天还要见苏念签合同，后天要联系周海催货……
事情一件件推进，但时间也越来越紧。
他坐起身，打开电脑，继续整理物资清单。
药品:需要联系医药公司，大批量采购抗生素和退烧药。这个可以让秦墨染去办，她认识的人多。
食物:已经订了一批，但还不够。按五百人、三个月的消耗量算，还需要至少十吨粮食。这个要找刘胖子帮忙，他路子野。
武器:周海那边五十二万的货，够用一阵子。但长远来看，还是需要更多的冷兵器。老赵一个人忙不过来，得给他招几个帮手。
人员:秦墨染、老赵、苏念、林小夕，加上夏清欢，核心班底就差不多了。但还需要普通的工作人员，比如医生、厨师、维修工……这些人可以等末世后再招募，但现在可以先物色。
陆渊一项项记下来，又一项项划掉。
工作量还很大，但至少方向明确了。
他看了看窗外，天已经快亮了。
算了，不睡了。
他起身走到阳台上，开始今天的晨练。
六
早上八点，陆渊的手机响了。
是秦墨染打来的。
“陆先生，施工队进场了。今天要开始做地下三层的隔断墙拆除，您要过来看看吗？”
“好，我一会儿到。”
陆渊洗漱完毕，出门前又试了一下异能。
这次他让电流在掌心凝聚成一个球，虽然只有绿豆大小，但持续了三秒才消散。
进步明显。
他握了握拳，推门出去。
电梯里，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突然想到一件事——安雪和陈默现在在什么？
前世这个时候，安雪还在那个广告公司上班，每天加班到深夜。陈默则在一家小公司做销售，四处跑业务，经常跟他抱怨客户难缠。
那时候他们还住在一起，三个人合租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每天晚上一起吃饭，一起打游戏，一起骂老板。
多好啊。
陆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是啊，多好。
好到他用五年都没想明白，为什么他们会背叛。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大堂。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伸手拦了辆出租车。
“去临江大厦。”
车子发动，驶入车流。
陆渊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街景，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有一天，安雪和陈默站在他面前，他会怎么做？
了他们？
还是让他们生不如死？
他闭上眼睛，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冷。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的表情，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默默加快了车速。
七
临江大厦门口，秦墨染已经等着了。
看到陆渊下车，她快步迎上来:“陆先生，施工队遇到点问题。”
“什么问题？”
“地下二层和地下三层之间的通风管道，您图纸上要求全部更换，但今天工人拆开一看，发现原来的管道早就锈透了，拆的时候塌了一段，现在需要紧急处理。”
陆渊皱了皱眉:“严重吗？”
“不算太严重，但需要临时加固，可能要耽误半天工期。”
“那就加固。”陆渊说，“我下去看看。”
两人走进电梯，往地下三层下降。
电梯里，秦墨染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陆先生，昨晚我家那边……有点事。”
陆渊看向她。
秦墨染咬了咬嘴唇:“我老公不听我的，不肯囤东西。我今天早上发现他把冰箱里的肉都拿出来炖了，说要请同事来家里吃饭。我跟他吵了一架，他骂我神经病。”
陆渊没说话。
“陆先生，您说……我要不要把他和孩子接到大厦来住？”
陆渊看着她，问:“你觉得他会来吗？”
秦墨染愣了一下，然后摇头:“不会。他觉得我疯了。”
“那就别强求。”陆渊说，“等事情真的发生了，你活着，才能去救他们。现在你把他们绑在身边，到时候三个人一起死，有意义吗？”
秦墨染沉默了。
电梯在地下三层停下。
门打开，嘈杂的施工声扑面而来。
陆渊走进去，看着工人们正在紧张作业，回头对秦墨染说:“秦经理，你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把这里建好。建好了，到时候你才有资格去救你想救的人。”
秦墨染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用力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陆先生。”
陆渊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他走到昨天挖好的储水池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
清凉的触感传来，他闭上眼睛，试着把一丝电流导入水中。
指尖微微发麻，水面上泛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他收回手，看着水面慢慢恢复平静。
还不够。
还需要更多时间，更多练习。
他站起身，对旁边的工人说:“这个水池的防水，再加两层。”
工人们面面相觑，但还是点头:“好嘞，陆总。”
陆渊转身离开，留下那个储水池，安静地等待它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