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一
会议结束已经快十点了。
众人从三十二楼下来，回到地下三层。生活区的灯光亮着，王姐正坐在角落里陪赵小虎玩手指游戏，看到一群人下来，她抬起头，脸上带着疑惑。
“老赵，开完会了？说的啥？”
老赵没吭声，只是摆了摆手。
气氛明显不对劲。
王姐看看老赵，又看看其他人，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咋了？出啥事了？”
没人回答她。
秦墨染径直走到物资区，拿起本子假装在清点，但手在发抖。林小夕抱着电脑溜进了机房，门关得紧紧的。苏念在生活区的椅子上坐下，捧起那本书，但半天没翻一页。夏清欢靠墙站着，手里拿着瓶可乐，眼睛在每个人身上转来转去。
陆渊站在储水池边，背对着众人，看着水面。
沉默像铅块一样压在每个人心上。
赵小虎扯了扯妈妈的衣角，小声说:“妈，我困了。”
王姐抱起他，对老赵说:“我先带小虎去睡。”
老赵点点头，等老婆孩子进了角落里的隔间，他才走到陆渊身边。
“小陆，接下来怎么办？”
陆渊转过身，看着众人，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刚才在会上说的，你们都已经听到了。明天下午三点十七分，末世降临。现在还有不到二十个小时。如果有人想走，现在还来得及。”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但走出这扇门，我们将再无瓜葛。”
二
王姐的隔间门突然打开了。
她冲出来，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老赵！他说什么？！什么末世？！什么丧尸？！”
老赵叹了口气，走过去拉住她的胳膊:“进屋说。”
“我不进去！”王姐甩开他的手，瞪着陆渊，“姓陆的，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末世？什么叫丧尸？你把我男人和孩子忽悠到这破地方来，到底想什么？！”
陆渊看着她，语气平静:“王姐，我说的都是真的。”
“真的？！”王姐的声音尖锐起来，“你当我三岁小孩呢？！末世？丧尸？你丧尸片看多了吧？！”
她转身拽住老赵的袖子:“老赵，咱们走！现在就回家！这人是疯子！”
老赵站着没动。
王姐急了:“你聋了？走啊！”
老赵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后说:“老婆，我不走。”
王姐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老赵深吸一口气，握住她的手:“老婆，你听我说。小陆不是疯子，他是认真的。这一个月他做的事你也看到了，租大楼、改造地下室、买那么多油和物资，还有那些刀……他不是闹着玩的。”
王姐瞪大眼睛:“所以你就信他？他说明天有丧尸你就信？！”
“我信。”老赵点头，“我这辈子见过不少事，看人还有几分眼力。小陆这人，不简单。”
王姐气得浑身发抖:“好！你不走是吧？我带小虎走！”
她转身冲进隔间，一把抱起已经半睡的赵小虎，往外就走。
赵小虎被惊醒，迷迷糊糊地问:“妈，去哪儿？”
“回家！”
老赵想拦，却被王姐一把推开。她抱着孩子往楼梯口冲，脚步又快又急。
陆渊没动，只是看着她的背影。
夏清欢突然开口:“王姐，外面有人守着。”
王姐停下脚步，回头瞪着她:“什么人？”
“官方的人。”夏清欢说，“好几辆车停在外面，专门盯着咱们呢。你现在出去，他们肯定得盘问你。到时候你怎么说？说我男人跟了个疯子？”
王姐愣了一下。
夏清欢继续说:“而且现在外面什么情况你知道吗？医院已经封了，小区也封了，你带着孩子能去哪儿？回家？万一你那个小区也封了呢？”
王姐的脸色变了。
她站在楼梯口，抱着孩子，进退两难。
赵小虎在她怀里小声说:“妈，我怕……”
王姐的眼泪掉下来。
三
老赵走过去，轻轻把孩子接过来，拍了拍王姐的肩膀。
“老婆，我知道你不信。说实话，我也不太信。但这一个月小陆做的每件事，最后都对上了。他让我囤货，我囤了。他让我接你们过来，我接了。他让我做刀，我做了。万一……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
王姐低着头，不说话。
老赵继续说:“咱们一家三口，好不容易在一起。你要是带着小虎出去，出了什么事，我这辈子……”
他说不下去了。
王姐抬起头，看着他，眼泪哗哗地流。
苏念走过来，递给她一张纸巾:“王姐，留下来吧。就算不信，也当是陪家人。万一真有事，你们一家人在一起，总比分开好。”
王姐接过纸巾，擦了擦脸，哽咽着说:“我就是……就是害怕……”
苏念轻轻抱住她:“我们都害怕。但害怕的时候，有人陪着，就好多了。”
王姐趴在她肩膀上，哭得像个孩子。
四
等王姐情绪平复下来，老赵把她和孩子送回隔间。
陆渊还站在储水池边，一动不动。
夏清欢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仰头看着他:“陆先生，你不去劝劝？”
陆渊摇摇头:“不用劝。想留的自然会留，想走的留不住。”
夏清欢笑了:“你这人，心真硬。”
陆渊看着她:“你不走？”
夏清欢想了想:“说实话啊，你说的那些，我还是不太信。什么丧尸末世，听着跟小说似的。”
陆渊没说话。
夏清欢继续说:“但这一个月跟着你，我发现你这人挺有意思。做的事看着离谱，但最后都成了。而且你救过我——那天晚上那几个混混，要不是你，我可能就栽了。”
陆渊看着她:“所以你留下是报恩？”
夏清欢摇头:“不全是。主要是好奇。我想看看，你说的末世到底来不来。要是来了，那我跟着你肯定能活。要是不来，那就当玩了，反正还有十万块拿。”
陆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算盘打得挺响。”
夏清欢也笑了:“那可不。”
五
机房的门打开了。
林小夕探出脑袋，小心翼翼地问:“那个……有人走了吗？”
夏清欢冲她招手:“没呢，出来吧。”
林小夕走出来，抱着电脑，在陆渊旁边蹲下。
“陆先生，我刚才想了想，”她小声说，“您说的末世，我觉得……挺酷的。”
陆渊看着她:“酷？”
林小夕点点头:“对啊，您想想，如果全世界都瘫痪了，网络也断了，那我的技术不就成了最厉害的东西？到时候所有人都得求我帮忙！”
夏清欢忍不住笑了:“你这姑娘，脑回路清奇。”
林小夕脸红了红，但继续说:“而且您给我买了那么好的服务器，我要是不留下用，那不是亏大了？所以我不走。”
陆渊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笑意。
这姑娘，前世也是这样，天塌下来她只关心自己的电脑。
苏念也走过来，在旁边坐下。
“陆先生，我也不走。”她的声音温柔但坚定，“我是医生。不管是不是末世，总会有人需要心理帮助。而且您之前说的那些……让我觉得，留下来能做一些有意义的事。”
陆渊看着她:“你不怕？”
苏念想了想，说:“怕。但害怕的时候，想想自己能帮到别人，就不那么怕了。”
夏清欢在旁边嘴:“苏医生，你这觉悟，够入党了。”
苏念被她逗笑了:“那倒不用。”
六
秦墨染一直站在物资区，拿着本子，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脑子里全是老公和孩子的脸。
他们现在在哪儿？还在小区里吗？封了没有？有没有吃的？
她深吸一口气，放下本子，走到陆渊面前。
“陆先生，我想出去一趟。”
夏清欢皱起眉头:“秦姐，现在出去？”
秦墨染点点头:“我想去看看我老公和孩子。他们还在小区里，我不放心。”
陆渊看着她，没说话。
秦墨染继续说:“您放心，我不会告诉他们您的事。我就……就看看他们，确认他们没事。”
陆渊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秦墨染愣了一下，看了眼手机:“十点半……”
“十点半。”陆渊说，“你那个小区封了，你现在去，进得去吗？”
秦墨染咬着嘴唇，没说话。
陆渊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秦经理，我不是不让你去。但你现在去，除了让他们更担心，什么都做不了。你想想，你老公知道你一个人跑出来，他会怎么想？他会让你回去吗？万一他也跟着你出来，路上出事了怎么办？”
秦墨染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陆渊的语气缓下来:“我知道你担心他们。但你记住，你活着，以后才有机会救他们。现在你出去，出了事，他们怎么办？”
秦墨染低下头，肩膀在轻轻颤抖。
苏念走过来，握住她的手:“秦姐，留下来吧。等明天……明天过后，我们一起去救他们。”
秦墨染抬起头，看着她，又看看其他人。
老赵站在隔间门口，冲她点点头。夏清欢靠在墙上，眼神里带着鼓励。林小夕抱着电脑，小声说:“秦姐，我可以用监控帮你找他们……”
秦墨染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泪。
“好。”她的声音沙哑，“我留下。”
七
陆渊看着众人，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些人，前世都死了。现在他们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选择相信他，选择留下。
他想起前世，当他说要守城的时候，有多少人选择了逃跑，又有多少人选择了背叛。
这一世不一样了。
“好。”他说，“既然都留下了，那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一家人。接下来还有不到二十个小时，大家抓紧时间休息。明天，会很忙。”
众人点点头，各自散开。
老赵回了隔间，王姐已经抱着孩子睡着了。他轻轻躺下，看着天花板发呆。
林小夕抱着电脑进了机房，继续调试她的监控系统。
苏念在生活区的椅子上坐下，翻开那本书，但眼睛却看向陆渊的方向。
夏清欢走到储水池边，看着水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墨染坐在物资区的箱子上，拿出手机，给老公发了一条微信:
“老公，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带着孩子好好活着。等我。”
发完，她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八
陆渊一个人走到角落里，背对着众人。
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距离末世爆发，还有十五个半小时。
他握紧手机，突然感觉到掌心一阵刺痛。低头一看，一丝微弱的电流从掌心溢出，手机屏幕出现了几道细小的裂纹。
他愣了一下，然后松开手。
力量越来越强了。
他抬头看着头顶的水泥天花板，上面是这座即将毁灭的城市。
安雪，陈默，你们现在在什么？
是不是还像前世一样，正在商量着怎么背叛我？
陆渊的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这一世，你们什么都得不到。
他收起手机，走回生活区，在角落里躺下。
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听到夏清欢在旁边小声说:“陆先生，晚安。”
他没睁眼，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地下三层安静下来，只剩下通风管道轻微的嗡鸣声。
上面，城市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下面，一群人正在等待末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