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那颗心还在沈策掌心里跳。
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热。
反倒像是一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生肉，带着股透骨的阴凉。
七个孔窍一张一合，往外喷着淡淡的金雾。
“这就是……没心……”
比低头看着自己敞开的腔。
那里是个黑窟窿。
没有血喷出来，只有风往里灌。
呼呼作响。
老头子的脸上没了一点血色，也没了刚才那种要吃人的愤怒。
他甚至笑了一下。
那种笑很怪，像是卸下了几千斤的担子，脸皮都松垮下来。
“国师没骗老夫。”
比身子晃了晃，两只手在空中乱抓，似乎想抓住点什么。
“这里头空落落的，果然不疼了。”
沈策没说话。
他盯着手里的那块肉。
那东西正在发生变化。
原本软塌塌的肉质开始迅速硬化、收缩。
噗嗤噗嗤的声音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细密的、类似玻璃碎裂的脆响。
也就眨眼的功夫。
那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不见了。
沈策手里多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红石头。
晶莹剔透。
里头似乎封着一汪红色的水，还在缓缓流动。
那是浩然正气凝聚成的结晶。
也是比这个老顽固一辈子没变过的“道理”。
沈策的手指收紧，把那块石头死死扣在掌心。
这是好东西。
在这个满是疯子和怪物的世界里，这块石头就是唯一的“清醒剂”。
咚。
前面传来一声闷响。
比倒下去了。
但他没有变成尸体。
那具枯槁的身躯接触到地面的瞬间，就像是沙雕遇到了大风。
整个人崩解开来。
没有变成烂肉，也没有变成脓水。
而是化作了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
这些光点在空中打了个转，并没有散开，而是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样，汇聚成一道光柱，笔直地冲向天空。
冲向那张看不见、但确实存在的“封神榜”。
沈策脑子里的提示音炸得跟过年放炮一样。
【检测到关键人物死亡：比。】
【灵魂判定：纯净（S级）。】
【封神榜收录成功。】
【归位星宿：文曲星。】
【当前剧情完成度：S级。】
【奖励结算中……】
天空中的血云被那道金光捅了个窟窿。
原本压抑到让人窒息的朝歌城，似乎透进了一丝亮气。
沈策感觉一直压在肩膀上的那股沉重感轻了不少。
【公告：龙国阵营完成“文曲星归位”。】
【龙国国运提升15%。】
【现实反馈已生效：龙国境内所有重度精神类疾病患者，脑部病灶消失，理智回归。】
现实世界。
龙国某省立第三精神病院。
那个总是把头往墙上撞、说自己脑袋里有虫子的重症患者，突然停下了动作。
护士正准备冲进去打镇静剂。
那病人慢慢转过头，眼神清明得吓人。
“不用打了。”
病人摸了摸流血的额头，语气平静，“虫子走了，我好了。”
同一时间。
全国各地几百万个破碎的家庭里，响起了不可置信的哭声和笑声。
龙国直播间瞬间被淹没了。
“我哭了！我妈刚才认出我了！她老年痴呆五年了啊！”
“沈策到底了什么？就把比死，咱们国家的人就好了？”
“这是献祭！这是神的规则！”
“那些骂沈策残忍的圣母呢？滚出来看看！这就是代价！”
而在大洋彼岸。
西方各国的观众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他们看不懂。
为什么把一个好人死，还能得到奖励？
这不科学。
这不符合普世价值。
“野蛮！这是巫术！”
“上帝啊，那个龙国人就是，他连老人的心都骗！”
副本里。
沈策听不见外面的吵闹。
他正面临着新的麻烦。
一股甜腻的腥风扑面而来。
“给我……”
苏妲己不知什么时候飘到了跟前。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嘴部裂开了一道夸张的弧度，哈喇子流了一地。
九条尾巴像疯了一样在空中乱舞，全部指向沈策的那只手。
“那是我的药引子……”
苏妲己的声音尖锐刺耳，“国师，把那颗心给我，妾身要吃了它！”
她感觉到了。
那块石头里蕴含着巨大的能量。
要是吃了，她这身妖法至少能涨五百年。
沈策没躲。
他当着苏妲己的面，手腕一翻。
那块红宝石一样的玲珑心直接滑进了他的袖口，消失不见。
“娘娘，这可不兴吃啊。”
沈策拍了拍袖子，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假笑。
“你……”
苏妲己身上的粉雾猛地炸开，几条尾巴绷得笔直，像是要人。
“这心刚才还是肉，现在硬得跟石头一样。”
沈策指了指地上比消失的地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那是亚相的怨气结成了煞。娘娘娇贵，要是直接吃了，怕是会崩坏了牙口。”
苏妲己动作一顿。
她虽然贪婪，但也多疑。
那东西确实透着股让她不舒服的正气。
“那国师是什么意思？”
苏妲己收回尾巴，语气冷了下来。
“得炼。”
沈策走到纣王的那团肉山脚下，仰起头，“大王，这亚相的心既然化成了石头，那就是天降的祥瑞。”
“臣打算把它带回府里，放在炉子里炼上七七四十九天。”
“把里面的煞气炼化了，只留下精华，再献给大王和娘娘。”
“到时候，这可就不是治病的药了。”
沈策顿了顿，声音充满了诱惑，“那是长生不老的仙丹。”
高台上的肉山震动了一下。
几百只眼睛同时眯了起来。
纣王本不在乎比死没死，也不在乎那颗心在哪。
他只听到了“长生不老”四个字。
“准。”
一个字从肉山深处吐出来，带着回音。
苏妲己不甘心地磨了磨那满嘴的尖牙。
既然大王都发话了，她也不好再硬抢。
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等沈策炼好了，她再一口吞了便是。
“那就辛苦国师了。”
苏妲己冷哼一声，转身扑进纣王的肉堆里撒娇去了。
沈策转过身。
后背的冷汗已经被风吹了。
他刚才是在赌。
赌纣王的贪婪大于苏妲己的食欲。
这颗“玲珑心”决不能交出去。
这是比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痕迹，也是沈策在这个副本里保命的底牌。
他站在那滩还没透的血迹边上。
没有嫌脏。
沈策弯下腰，对着那片空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拜，不是演戏。
“走好。”
他在心里默念。
任务完成了，但这就是个开始。
这朝歌城里还有一大堆等着去死。
沈策直起腰，刚准备迈步往外走。
一股阴冷的气息突然出现在背后。
没有脚步声。
连空气流动都停止了。
“国师大人，请留步。”
这声音很轻，很柔，但听在耳朵里，却让人骨头缝里发寒。
沈策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
一个穿着灰色宫装的女人站在阴影里。
她脸色苍白得像纸扎的人偶，手里提着一盏白灯笼。
那灯笼里燃着的不是蜡烛，是一截还在冒油的指骨。
这宫女没有眼黑。
两只眼睛全是眼白，死死盯着沈策的脖子。
“中宫姜娘娘有请。”
宫女稍微欠了欠身子，动作僵硬得像是关节里卡了沙子。
“娘娘说，有些关于‘心’的事，想跟国师好好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