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沈策并没有直接骑马冲到渭水边上去揪走姜子牙。
那是下策。
姜子牙那老东西虽然看着是个凡人老头,但他背后站着玉虚宫,手里捏着打神鞭,身上还背着个“天命所归”的龟壳。
要是直接硬碰硬,沈策这副已经被古神污染得千疮百孔的身子骨,怕是还没走到河边就得散架。
他调转马头,直接回了国师府。
刚进大门,沈策就踢翻了门内的石桌。
这当然不是因为烦躁,只是为了掩饰他现在走两步就要喘三口的虚弱。
“来人。”
沈策瘫在太师椅上,那把黑色圆珠笔在他手里转得飞快,残影连成了一片黑雾。
两个穿着家丁服饰的“东西”爬了进来。
之所以叫东西,是因为这两位的脑袋早就变成了类似于章鱼的软体,下巴上挂着几湿漉漉的触须。
这是国师府的老人,被朝歌城的环境同化得差不多了,脑子虽然不好使,但胜在听话,而且够狠。
就是看久了容易饿。
“去城南,宋家庄。”
沈策从袖子里掏出两个早就准备好的锦囊,上面用血画着扭曲的符文。
“找个叫宋异人的财主。”
沈策把锦囊扔在地上,发出啪嗒两声闷响。
“告诉他,这是大商国师的法旨。”
“让他那个借宿的把兄弟姜子牙,即刻成亲。”
那两个章鱼头家丁趴在地上,触须在锦囊上蹭来蹭去,似乎在确认上面的味道。
“别傻愣着。”
沈策用笔尖敲了敲桌子,发出咄咄的声音。
“女方我都给你们选好了,就是宋异人邻村那个马氏。”
“那是个六十八岁的老黄花闺女,嘴碎,心毒,那张嘴能把死人骂活了,最适合给我那位清高的姜师兄去去火。”
沈策眼底闪过一丝恶毒的光。
封神原著里,姜子牙下山最大的劫数不是妖魔,而是这个老婆。
这是红尘毒打的第一课。
只有让他被那个悍妇骂得怀疑人生,得他在家里待不下去,他才会想起自己是个有本事的修士,才会急着想要搞点事业证明自己。
“若是宋异人不肯……”
沈策从怀里摸出一块金饼,又摸出一还没啃净的腿骨,一起扔在地上。
“金子是赏钱,骨头是警告。”
“你就问他,是想拿着金子给兄弟办喜事,还是想把自己这身肉剔下来,给大王当夜宵。”
两个家丁身子一抖,抓起地上的东西,连滚带爬地钻出了门缝。
办事效率很高。
不到两个时辰,沈策面前那面用来监视全城的铜镜就有了动静。
画面有点抖,像是偷拍。
宋家庄张灯结彩。
那个传说中仙风道骨、满腹经纶的姜子牙,此刻正被一身大红喜服裹得像个粽子。
他那张总是挂着淡然微笑的脸,现在僵得像是刚出土的兵马俑。
旁边站着的那个新娘子,哪怕隔着铜镜,沈策都能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彪悍之气。
那马氏长得跟个黑铁塔似的,胳膊比姜子牙的大腿还粗,正咧着一张血盆大口,拽着姜子牙的衣领往洞房里拖。
“哎……哎……使不得……”
铜镜里传来姜子牙那微弱的抗议声。
“什么使不得!拜了天地就是俺的人!”
马氏的大嗓门震得铜镜嗡嗡响。
“赶紧进去!别让邻居看了笑话!俺守了六十八年的身子,今儿个非得让你开开光!”
嘭。
房门被一脚踹上。
姜子牙那“圣人代理”的形象,在那一瞬间碎得连渣都不剩。
“噗……”
沈策没忍住,一口茶喷在了铜镜上。
“这就对了。”
他一边擦着嘴角的茶渍,一边笑得直拍大腿。
“师兄啊,修仙有什么好?老婆孩子热炕头才是正经事。”
“等你明天早上扶着墙出来,被这婆娘着去猪卖面的时候,你就知道师弟我对你有多好了。”
只要姜子牙身上沾了因果,染了俗气,那天上的元始天尊就没法轻易通过他来涉人间的规则。
就可以好好的拿封神榜做文章。
这时候。
沈策脑子里的系统提示音响了一下,这次不是播报剧情,是一条来自现实世界的新闻推送。
【现实反馈:毛熊国宣布与龙国达成“末资源共享协议”。】
【毛熊国发言人公开表示:那个叫沈策的龙国人很有种,毛子只喜欢和有种的人。】
【西方联盟提出强烈抗议,指责龙国正在破坏“人类最后的文明底线”。】
沈策扫了一眼那些弹幕,脸上没什么表情。
盟友?
好啊哈哈哈。
在这条船沉没之前,谁都不是盟友。
只要这封神榜没填满,蓝星上的每个人都是待宰的羔羊。
“嘶——”
一阵钻心的剧痛突然从左臂传来,打断了沈策的思考。
那种痛不是伤口裂开的痛,而是骨头在生长、肌肉在硬化的异物感。
沈策低下头,撩开左手的袖子。
原本还是正常肤色的手臂,现在已经变成了灰白色。
那不是病变。
是石头。
他的皮肤正在迅速石化,上面布满了一种类似于花岗岩的粗糙纹理,手指关节僵硬得像是生锈的机械。
古神污染的反噬来了。
他在鹿台上开了那个大阵,了三个修士,又直视了姜皇后的真身。
这具凡人的躯壳早就到了极限,现在全靠那股子疯劲儿在撑着。
“这就急着来收账了?”
沈策看着那只还在不断向肩膀蔓延的石化手臂,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赌徒输红了眼后的狠厉。
啪。
他用右手抓起那支黑色圆珠笔。
没有丝毫犹豫。
沈策反手握笔,笔尖对准了左手掌心那块还没完全石化的软肉。
噗嗤。
笔尖扎穿了手掌,直接钉在了下面的红木桌子上。
黑色的血顺着笔杆流出来,混杂着一些细碎的石屑。
“啊——!”
沈策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吼,那是疼,也是为了确认自己还活着。
剧痛像电流一样冲进大脑,那种昏昏沉沉的石化感瞬间消退了不少。
他拔出笔,看着手掌上那个正在冒黑烟的血洞。
“还能用。”
沈策活动了一下还在滴血的左手手指,虽然动作迟缓,但至少听使唤了。
他站起身,把那身被血浸透的道袍脱下来,扔在地上。
换上了一身漆黑的夜行衣。
这衣服也是特制的,上面缝满了用黑狗血浸泡过的咒文,能隔绝大部分的窥视。
天已经彻底黑了。
国师府外面的朝歌城,变成了一座巨大的鬼蜮。
远处的鹿台上,火光冲天。
纣王和苏妲己还在那里享用那场永远吃不完的宴席,那些妖怪的惨叫声顺着风飘过来,给这夜色伴奏。
沈策没走正门。
他像只黑色的壁虎,顺着后院的墙翻了出去。
这次的目的地不是皇宫,也不是渭水。
是城外三十里的一座神庙。
那是整本《封神演义》的起点,也是这一切灾难的源头。
半个时辰后。
沈策站在了一座早已塌了一半的山门前。
这里的空气很净。
净得不正常。
周围没有一只虫子在叫,连风吹过这里的树叶都不敢发出声音。
沈策抬起头,看着那块斜挂在门梁上的牌匾。
月光惨白,照在那个金漆剥落的名字上。
【女娲宫】。
那两个字明明是死物,却像是有生命一样在流动。
一种比纣王还要恐怖、还要古老的神性威压,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沈策的心脏。
沈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支沾满自己黑血的圆珠笔紧紧握在手里。
他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要是想活命,要想继续跟那满天神佛斗下去。
就得来拼一把。
离朝歌最近的神庙。
女娲。
沈策迈开腿,走上那积满灰尘的台阶。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那扇朱红色大门的瞬间。
那门,自己开了。
里面没有神像。
只有一双悬浮在黑暗中的、巨大的、竖着的金色蛇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