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风里全是腥气。
杨任冲得太快，那一身官服被风扯得猎猎作响，像只扑火的大扑棱蛾子。
他没空理会那些还在蠕动的蛇群。
这老头的眼睛死死盯着鹿台底下那些露出半截身子的“活桩”。
那些外邦选定者还没死透。
他们被倒栽葱一样种在土里，只露出一双脚掌和半截小腿，脚底板上刻着的聚灵阵还在往外渗红光。
“造孽！这是造孽啊！”
杨任嘶吼着冲过去，手里那飞电枪——一把精钢打造的利器，狠狠砸向那些符文。
铛！
火星子四溅。
那一枪没砸碎符文，反倒震得杨任虎口崩裂，血顺着枪杆往下淌。
底下的活桩发出一阵沉闷的呜咽，像是里传来的回音。
“杨大夫，您这又是何苦？”
沈策手里转着那支黑色圆珠笔，慢悠悠地晃过去。
他脸上没一点惊讶，反倒像是在看一出话剧。
“这桩子都打下去了，您现在，这鹿台要是塌了，那是把大王的脸面往地上踩。”
“滚开！”
杨任猛地回头，那双眼睛充血充得快要爆出来。
“妖道！你把活人当砖头用，你就不怕遭天谴？”
“天谴？”
沈策乐了，抬手指了指头顶那片压得快让人窒息的血云。
“大夫抬头看看，这天早就瞎了。”
“既然天都瞎了，咱们做事狠一点，也是顺应天意。”
“放屁！一派胡言！”
杨任气得胡子乱颤，举起手里的笏板就要往沈策脑袋上砸。
但这板子没落下来。
因为高台上的那团肉山，不耐烦了。
“吵。”
一个字。
像是从几百个破风箱里同时挤出来的。
纣王身上的那些脓包眼球剧烈转动，最后齐刷刷地锁死在杨任身上。
那一瞬间，空气里的重力好像翻了几倍。
杨任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孤这鹿台刚见点血，正要祭祀天地。”
纣王的声音里透着股让人骨头缝发寒的阴冷。
“你非要跑来哭丧。”
“还有你那双招子。”
一滑腻的触手从肉山里伸出来，在半空中虚点了一下杨任的脸。
“瞪得孤心烦。”
“既然这双眼睛容不得沙子，看不得孤的极乐世界。”
“那就别要了。”
命令下得随意，就像是在说要把一块烂肉扔掉。
两个早已异化的卫兵冲上来，一左一右按住杨任的肩膀。
他们的力气大得惊人，指甲直接掐进了杨任的琵琶骨里。
“昏君！你了我吧！了我这双眼睛也闭不上！我要看着你亡国！看着这成汤基业毁在你手里！”
杨任被按在地上，脸贴着那些满是蛇血的砂砾，还在声嘶力竭地嚎。
“想看？”
苏妲己不知什么时候飘到了跟前。
她脸上那张贴上去的人皮被刚才的风吹皱了，露出底下一点惨白的肉色。
“那可不行。”
苏妲己咯咯笑着，尾巴尖上卷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青铜匕首。
那是把剔骨刀。
刀刃上满是锯齿，还带着陈年的肉屑。
“大王说了不要，那就是不要。”
她把刀递给旁边的卫兵，眼神里满是期待血腥的兴奋。
“慢着。”
一只手横进来，拦住了那把刀。
沈策。
他从卫兵手里接过那把青铜匕首，在手里掂了掂。
“娘娘，这可是精细活儿。”
沈策蹲下身子，视线跟被按在地上的杨任平齐。
“卫兵那是粗人，下手没轻没重的，万一捅穿了脑子，杨大夫这口气咽了，那多没趣。”
他用刀背拍了拍杨任的脸颊。
啪、啪。
“大夫，您说是吧？”
杨任死死盯着沈策。
要是眼神能人，沈策这会儿已经成了筛子。
“妖道……你要动手？”
“我不动手，你也得瞎。”
沈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语调轻声说道。
“大夫骨头硬，但是王权在上，硬顶没用。”
“眼睛这种东西，也就是个窗户。”
“窗户碎了，只要屋子还在.......”
杨任愣了一下。
他没听懂这妖道的疯话。
但沈策没给他思考的时间。
“忍着点。”
沈策嘴角的笑容猛地扩大，变得狰狞又狂热。
“大夫，贫道手快，保准让您……大开眼界！”
噗嗤。
那是金属刺破软组织的声音。
没有任何麻药。
那把满是锯齿的青铜匕首，直接扎进了杨任的左眼眶。
“啊——！！！”
惨叫声凄厉得变了调，像是把嗓子都给喊破了。
鲜血噗地一声喷出来，溅了沈策一脸。
沈策连眼皮都没眨。
他手腕极其刁钻地一转、一挑。
一颗完整的眼球被硬生生剜了出来。
但他没有立刻把刀抽出来。
就在这血肉模糊的一瞬间。
沈策那只藏在袖子里的左手，快如闪电地弹出一颗灰扑扑的石子。
那不是普通的石头。
那是他之前用因果解构仪解析副本规则时，凝结出来的“规则晶体”。
啪嗒。
石头顺着刀刃切开的缝隙，塞进了那个空荡荡的血窟窿里。
那是真正的“眼”。
也是以后那双能“上观天庭，下察地府”的神手之眼。
“还有这一只。”
沈策本不给杨任喘息的机会。
又是噗嗤一声。
右眼也没了。
同样的石头，同样的动作。
快得连那边趴在肉山上等着看戏的苏妲己都没看清。
杨任已经叫不出声了。
剧痛让他整个人像只离水的虾米一样弓起来，浑身抽搐。
两个黑漆漆的眼眶里血如泉涌，那两颗被塞进去的石头正在和他的视神经强行融合。
那种痛，比剜眼还要钻心。
“好！”
纣王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肉山上的触手拍打着地面，发出啪啪的巨响。
“这就清净了。”
“这老东西没眼了，看着顺眼多了。”
沈策站起身，随手把那把带血的匕首扔在地上。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
咸腥。
这味道让他脑子里的那名为理智的弦绷得更紧了。
“大王。”
沈策转过身，指着地上已经痛晕过去的杨任。
“这东西血流得太多，再放在这儿就把地弄脏了。”
“怕是会冲撞了鹿台的喜气。”
纣王摆摆手，一脸的意兴阑珊。
“扔了。”
“扔远点。”
“别让孤闻着。”
两个卫兵像拖死狗一样，拖着杨任往城外的乱葬岗走去。
地上一条长长的血痕。
触目惊心。
沈策看着那个背影，把手里那支黑色圆珠笔回领口。
他脑子里的系统提示音叮的一声响了。
【全球公告：关键剧情节点“剜目”达成。】
【龙国选手沈策触发隐藏剧情：甲子太岁归位（预备）。】
【杨任命格已改写。】
【植入物：手眼通天石（未激活）。】
【现实反馈：龙国境内全盲患者视神经活跃度提升0.1%，部分眼科疑难杂症出现自愈迹象。】
沈策长出了一口气。
这把稳了。
杨任死不了。
那两颗石头会吊着他的命，直到等到那个骑着麒麟下山的道德真君。
等到那时候，这位杨大夫再回来，可就不是那个只会撞柱子的文官了。
那是真正的神。
“国师好手段。”
苏妲己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带着股子阴阳怪气。
“妾身刚才怎么瞧着，国师往那老头眼睛里塞了什么东西？”
这狐狸眼睛真尖。
沈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无懈可击。
“娘娘看错了。”
他摊开那双沾满血的手，什么都没有。
“那是眼珠子碎了掉出来的渣。”
“娘娘要是喜欢，贫道这就去捡回来给您当下酒菜？”
苏妲己嫌恶地皱了皱并不存在的眉头。
“脏死了。”
“那种硬骨头的眼珠子，嚼起来硌牙。”
她转身又要往纣王怀里钻。
就在这时候。
地面突然震了两下。
不是因为纣王动了。
而是一阵急促且沉重的马蹄声，正从朝歌城的南门方向传过来。
那声音不像是一匹马。
听着倒像是要逃命。
沈策的耳朵动了动。
他走到鹿台边缘，眯着眼往南边看。
虽然隔着几重宫墙，但他脑子里的因果仪已经给出了红色的标记。
那是整个封神榜里最能忍、最会演、也最狠的那个老头。
西伯侯，姬昌。
吃了儿子的肉饼，装疯卖傻了这么久。
这老狐狸，终于要跑了？
“大王。”
沈策并没有因为杨任的事就收手。
他指着那个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咱们的酒池肉林刚开张，有人吃饱了想抹嘴走人。”
“这怎么行呢？”
“这不合规矩啊。”
纣王那团肉山停下了咀嚼。
几百只眼睛里透出贪婪的光。
“谁？”
“谁敢走？”
沈策从怀里摸出那个还没扔掉的、比的心化作的红石头，在手里抛了抛。
“那个吃了三块儿子肉，还能笑着谢恩的……”
“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