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出了中宫那扇满是消毒水味的大门,外头的空气重新变得浑浊粘腻。
沈策站在阴影里,从怀里摸出苏妲己给的那颗妖丹。
粉色的珠子在指尖转了一圈。
“摇人这种事,还是得靠熟人。”
他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把那颗珠子往地上一摔。
啪。
珠子碎成粉末。
一股子带着味的粉红烟雾平地炸起。
烟雾里,两道影子扭曲着拉长,像是面团被人硬生生扯开。
“姐姐唤我们?”
尖细的声音像指甲刮黑板。
左边的烟雾散去,露出一张涂得煞白的脸,脖颈子上还粘着几没褪净的花翎毛,走起路来头一点一点的,眼珠子乱转。
这是九头雉鸡精。
右边那个是个身段僵硬的女人,走一步响一声,像是石头磕在地上,皮肤泛着青玉的冷光。
玉石琵琶精。
沈策脸上立刻堆起那副招牌式的假笑,两手一拱,腰弯下去半截。
“二位娘娘,大喜啊。”
“苏娘娘在宫里念叨,说大王那儿的龙肝凤髓吃不完,特地让贫道来接二位进宫享福。”
雉鸡精眼珠子一亮,嘴巴裂到耳子,露出一口细密的尖牙。
“有肉吃?”
“管够。”
沈策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不仅有肉,还有大王的恩宠,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琵琶精还在迟疑,石头做的关节咔咔响。
“姐姐……真这么说?”
沈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诚恳得能滴出水来。
“贫道这身道袍都是苏娘娘赏的,还能骗自家人?”
两个妖精对视一眼,哈喇子都快流到下巴了。
“走!”
雉鸡精拖着在那拽着琵琶精就往宫门里冲。
沈策跟在后面,看着那两道急着去送死的背影,手指轻轻敲着那支黑色圆珠笔。
“两味药引子,齐了。”
九间殿后,寿仙宫。
那团名为纣王的肉山正在进食。
地上跪着一排瑟瑟发抖的,每个人身上都少了一块肉,伤口被草草包扎,还在往外渗血。
苏妲己趴在肉山顶上,正把一块还在跳动的肝脏往纣王那几百张嘴里塞。
“大王,这心肝趁热吃才补。”
纣王发出含糊不清的吞咽声,肥肉乱颤。
“报——”
沈策站在殿门口,大袖一挥,声音高亢。
“启禀大王,臣在西域寻得两位神女,特来献给大王解闷。”
话音刚落,雉鸡精和琵琶精就扭着腰肢进来了。
雉鸡精虽然没脑子,但那身五彩斑斓的皮囊确实扎眼。
琵琶精身段硬了点,但胜在那种冷冰冰的玉石质感,在这满是烂肉的朝歌城里算是个稀罕物。
肉山上的几百只眼睛瞬间直了。
“好……好……”
纣王身上的脓包剧烈收缩,几条触手猛地伸长,直接把两个妖精卷到了半空。
“这皮毛光亮,这身子冰凉,孤喜欢!孤很喜欢!”
雉鸡精咯咯乱笑,顺势抱住一触手就开始蹭。
琵琶精也被那股子王气熏得晕头转向,僵硬地靠了过去。
苏妲己手里的那块肝脏掉在了地上。
她那张无面脸上虽然看不出表情,但九条尾巴瞬间炸毛,死死盯着底下的沈策。
这哪是来享福的?
这两个自小就喜欢抢她的猎物!
沈策假装没看见苏妲己那要吃人的目光,反而冲着高台深深一拜。
“大王,苏娘娘为了给大王解闷,特意嘱咐臣去寻的这两位姐妹。”
“娘娘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大王开心,她才开心。”
这一顶高帽子扣下来,苏妲己刚要骂出口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纣王的一触手拍了拍苏妲己的脑袋。
“爱妃懂事。”
苏妲己身子一僵,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两声笑。
“是……只要大王喜欢,妾身……什么都愿意。”
沈策抬起头,冲着苏妲己那个方向,极其隐蔽地眨了一下眼。
这下好了。
三个女人一台戏,哪怕是妖怪,也得争风吃醋。
只要她们斗起来,这朝歌城的妖气就得乱,乱了才有机会浑水摸鱼。
现实世界,龙国直播间。
弹幕疯狂滚动。
“!沈策这是把封神榜玩成了甄嬛传?”
“绝了!这一手离间计用得溜啊!”
“纣王现在忙得都没空人了,这算不算曲线救国?”
“楼上的别乐观,你看那个雉鸡精,看那个眼神,这后宫马上就要变成屠宰场了。”
沈策没在寿仙宫多待。
那是是非之地,待久了容易被当成出气筒。
他退了出来,转身又钻进了那条阴暗的甬道,直奔中宫。
铁门再次滑开。
那股消毒水的味道更浓了,甚至夹杂着一股子机油烧焦的味儿。
姜皇后还是坐在那张骨头拼成的椅子上,姿势都没变过。
“办妥了?”
那种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沈策点了点头。
“那两只脏东西已经爬上了大王的床。”
“这会儿正跟那只狐狸斗法呢,估计没个十天半个月,分不出胜负。”
姜皇后的手指在扶手上敲击。
哒、哒、哒。
节奏很快,显示出她此刻的心情并不平静。
“平衡有了。”
“但这还不够。”
姜皇后突然站了起来。
随着她的动作,身后那密密麻麻的青铜锁链哗啦啦作响,原来那些链子是直接在她脊椎骨里的。
她走到沈策面前,那双被缝死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那种压迫感比纣王还要重。
“本宫是大商的。”
“那狐狸虽然脏,但她那身皮囊……确实软。”
姜皇后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大王喜欢软的。”
“本宫这脸,太硬了。”
滋啦——
没有任何预兆。
姜皇后猛地把手进了自己的脸颊边缘,用力往下一撕。
那层惨白的人皮像是一张劣质的面具,被生生扯了下来。
底下没有血肉。
是一张青铜铸造的脸。
那脸上布满了精密的齿轮和铆钉,还有无数细小的符文在金属表面游走闪烁。
那些齿轮在转动,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蒸汽从金属缝隙里喷出来,烫得周围空气都扭曲了。
这就是中宫之主的真身。
为了维持这庞大王朝的秩序规则,她把自己炼成了一台绝对理智的机器。
【规则一:不可直视王与后的真身。】毫无征兆的触发。
沈策感觉脑中小人一下子兴奋起来。
他咽下一口血水,不得已低下头表示恭敬。
“娘娘这是想……换张皮?”
姜皇后把手里那张破皮随意丢在地上,那张青铜脸转向沈策。
“凡人的皮太脆,撑不住本宫这身铜骨。”
“那狐狸的皮倒是勉强能用,但太。”
“国师既然有本事把妖弄进宫,想必也有本事,给本宫找一身配得上的皮囊。”
这是道送命题。
要是答不上来,这张满是齿轮的大嘴下一秒就能把沈策嚼碎了。
沈策脑子里的因果解构仪疯狂运转。
皮囊。
要配得上这台机器,要够硬,还要够美。
还要能推动封神榜。
沈策的嘴角一点点咧开,露出一口带血森白的牙齿。
他从怀里掏出那支圆珠笔,在空中虚画了一个高耸入云的轮廓。
“凡人的皮自然不行。”
“妖的皮太贱。”
“要想配得上娘娘这中宫之主的尊贵,唯有……”
沈策指了指大殿顶棚,语气里带着那种要把天捅个窟窿的狂妄。
“天上的仙人。”
姜皇后那双原本是窟窿的眼窝里,突然亮起了两点红光。
齿轮转动的速度瞬间加快。
“仙人?”
“没错。”
沈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变得极具诱惑力。
“那些高高在上的阐教金仙,平里不食人间烟火,那身皮肉可是经过千锤百炼的,又韧又滑。”
“若是剥了他们的皮,披在娘娘身上……”
“那才是真正的母仪天下,那才是大王看了都要跪下的绝色。”
姜皇后身上的蒸汽喷得更急了。
显然,这个提议戳中了她那颗机械心脏。
“可是仙人在天上。”
“他们不下来。”
“那就请他们下来。”
沈策把笔一收,眼神变得疯狂又阴冷。
“咱们在宫里建一座高台。”
“要高,高得能摸到云彩。”
“取名鹿台。”
“对外就说是为了大王赏月,实则是为了以此为饵,设下宴席,请那些自诩清高的下凡赴宴。”
沈策做了一个抓捕的手势,五指猛地收拢。
“只要他们进了这朝歌城。”
“那就是进了娘娘的裁缝铺。”
“到时候,这皮是剥是留,还不是娘娘一句话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