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人生何须辉煌 · 西南清风 · 2026-07-09 22:38:13

周五放学,天阴着,像要下雨。

陈贤利单肩背着书包,晃悠出校门。他今天特意在厕所照了十分钟镜子,把头发抓出最满意的造型,还借了任梦红一点发胶——虽然任梦红警告他“少用点,贵”。

他要去买新出的漫画周刊,学校附近的小书店应该到了。走的是老路,经过一家文具店时,听见里面传来争执声。

“……就加个QQ嘛,又不少块肉。”

“我真的不加陌生人。”

陈贤利脚步一顿。这声音……有点熟。他探头往文具店里看。

是郭梦婷。她背着书包,站在货架前,手里拿着本速写本。她对面站着三个男生,不是四中的,穿着便服,流里流气的。领头的是个黄毛,耳朵上挂着一排耳钉。

“加个QQ就是朋友了嘛,”黄毛嬉皮笑脸地凑近,“你哪个学校的?四中的?我表弟也在四中,叫王磊,认识不?”

郭梦婷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货架上:“不认识。请你们让开,我要付钱了。”

“急啥,”另一个平头男生挡在收银台前,“聊会儿呗。你学画画的?画得挺好,给我画一张?”

说着就要去拿郭梦婷手里的速写本。郭梦婷下意识一缩手,速写本掉在地上,内页散开,里面是她平时画的素描,有静物,有风景,还有几张人物速写。

“哟,真会画,”黄毛弯腰捡起一页,是张老的肖像,“送我吧,当个纪念。”

“还给我。”郭梦婷声音有点颤,但努力保持镇定。

陈贤利脑子里“嗡”的一声。英雄救美!这不就是展现男子气概的绝佳机会吗?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迈步走进文具店。

“什么呢?”他声音刻意压低,想显得沉稳。

店里几个人都看过来。郭梦婷看见是他,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变成担忧。那三个混混上下打量陈贤利——个子挺高,脸挺帅,但校服穿得松松垮垮,一看就是学生。

“你谁啊?”黄毛挑眉。

“她同学,”陈贤利走到郭梦婷身边,侧身把她挡在后面,“有事?”

“没事,交个朋友。”黄毛晃了晃手里的画纸,“你这同学画得不错,我们欣赏欣赏。”

“欣赏完了,还她。”陈贤利伸手。

黄毛没动,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小子,挺横啊。哪个班的?我跟王磊很熟,要不要叫他来聊聊?”

“你叫啊,”陈贤利嘴上硬,心里有点虚。王磊他认识,同班的,确实在外面混,但他跟王磊不熟。而且对方三个人,他一个。

“行,你等着。”黄毛掏出手机,作势要打电话。平头男生和另一个瘦子往前走了两步,把陈贤利和郭梦婷堵在货架和墙之间的角落。

文具店老板是个戴老花镜的大爷,见状咳嗽一声:“要买东西赶紧,不买出去闹。”

没人理他。黄毛放下手机——其实本没拨号,他咧嘴一笑:“算了,不给磊哥添麻烦。这样,你让你同学把QQ号给我,我们就走。”

“不可能。”陈贤利说。

“那你就别想走了。”平头男生伸手推了陈贤利一把。

陈贤利没站稳,往后踉跄,撞在货架上,几盒笔掉下来,哗啦一声。郭梦婷惊呼:“陈贤利!”

“没事。”陈贤利稳住身形,脸上辣的。丢人,太丢人了。他咬牙,握紧拳头——虽然知道打不过,但这时候怂了,以后在郭梦婷面前还怎么抬头?

“你们什么!”他提高音量,想壮声势。

“什么?教你做人。”瘦子也围上来。

陈贤利被三个人在墙角,退无可退。郭梦婷想拉他,但被平头男生隔开。文具店里空气凝固,老板已经拿起座机电话,犹豫要不要报警。

就在陈贤利脑子飞快转着是该拼命还是该认怂时,店门口传来一声喊:“哟,挺热闹啊。”

所有人转头。王磊站在门口,嘴里叼着烟,没点。他穿着花衬衫,袖子挽到肘部,露出小臂上贴的纹身贴——洗不掉的那种。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男生,也是四中的,但看着就不像好学生。

“磊哥!”黄毛先反应过来,堆起笑,“这么巧。”

王磊没理他,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看到陈贤利,愣了愣:“陈贤利?你怎么在这儿?”

“他们……”陈贤利想解释。

“这我同学,”王磊打断他,看向黄毛,“你们围他嘛?”

“误会,误会,”黄毛赶紧说,“就想交个朋友,这位妹妹画得不错……”

“画你妈,”王磊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耳朵上,“滚蛋。”

“磊哥,这……”

“我说话不好使?”王磊往前一步。他虽然不比黄毛高,但那股混不吝的气势很压人。身后两个男生也往前站了站。

黄毛脸色变了变,把画纸扔回郭梦婷脚边,悻悻道:“行,给磊哥面子。我们走。”

三人灰溜溜出了文具店。王磊这才看向陈贤利:“没事吧?”

“没、没事。”陈贤利松口气,但脸上还烫着。英雄没当成,反倒被救了,这感觉真憋屈。

郭梦婷捡起速写本,拍掉灰,走到陈贤利身边,小声说:“谢谢你啊。”

“我……”陈贤利想说我啥也没,但看着郭梦婷亮晶晶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挺直腰板,故作轻松,“小事。以后他们再找你麻烦,跟我说。”

王磊嗤笑一声:“得了吧你,刚才要不是我,你就得躺这儿了。”他看向郭梦婷,“郭梦婷是吧?以后放学早点回家,别一个人瞎逛。”

“嗯,谢谢。”郭梦婷点头。

“走了。”王磊挥挥手,带着人出了店。

店里安静下来。老板摇摇头,继续看报纸。陈贤利和郭梦婷站在那儿,气氛有点尴尬。

“那个……我请你喝东西吧,”陈贤利说,“压压惊。”

“不用了,”郭梦婷摇头,“我得回家了。”

“那我送你,”陈贤利立刻说,“万一那几个人还在附近。”

郭梦婷看了看外面,天更阴了,好像真要下雨。她犹豫了一下,点头:“好。”

两人走出文具店。陈贤利这才发现,自己手心都是汗。刚才说不怕是假的,那三个人真要动手,他肯定吃亏。但此刻走在郭梦婷身边,看着她微微低头的侧脸,又觉得值了。

“你画画真好,”陈贤利找话题,“刚才那张老人的肖像,特别传神。”

“你看到了?”郭梦婷有些意外。

“嗯,就瞥了一眼,”陈贤利说,“我从小也想学画画,但我妈说没用,不让学。”

“喜欢的话,什么时候学都不晚。”郭梦婷说。

“是吗?”陈贤利来了精神,“那你能教我吗?就……基础的。”

郭梦婷转头看他,眼睛在暮色里很亮:“你真的想学?”

“真的!”陈贤利拍脯,“我学东西可快了!”

郭梦婷笑了,没答应也没拒绝。走到岔路口,她停下:“我往这边。”

“哦,好,”陈贤利有点舍不得,“那……周一见?”

“周一见。”郭梦婷挥挥手,转身走了。

陈贤利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直到消失在巷子口。雨点开始落下来,细细密密的。他抹了把脸,分不清是雨还是汗。

回想着刚才那一幕——他挡在郭梦婷身前的样子,应该挺帅的吧?虽然后来有点狼狈,但开头的气势是足的。而且郭梦婷看他的眼神,明显不一样了。

值了。陈贤利咧开嘴笑,哼着歌往家走。雨下大了,他懒得躲,任由雨淋湿头发,把任梦红宝贵的发胶冲得一二净。

周一早上,陈贤利顶着微微感冒的鼻子走进教室时,收获了不少目光。郭梦婷看了他一眼,微微笑了笑。袁超凡则用复杂的眼神盯着他——袁超凡听说上周五的事了。

课间,陈贤利凑到娄天津旁边,压低声音但足够让周围人听见:“老娄,我跟你说,上周五我可了件大事。”

“什么大事?”娄天津配合地问。

“英雄救美,”陈贤利眉飞色舞,“郭梦婷被几个混混缠上,我上去就……”

他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重点渲染自己如何英勇无畏,如何震慑对方,至于后来被围、王磊解围的部分,轻描淡写一笔带过,说得像是王磊恰好路过,顺手帮了个小忙。

杨游在旁边听,似笑非笑:“然后呢?郭梦婷是不是特崇拜你?”

“那必须,”陈贤利得意,“她还说以后教我画画呢。”

“教你画画?”任梦红挑眉,“你会画画?”

“学就会了嘛,”陈贤利不以为然,“艺术这种事,靠天赋。我觉得我挺有天赋的。”

前排,郭梦婷隐约能听见他们的对话,低头抿嘴笑了笑,没拆穿。

下午放学,陈贤利真的去找郭梦婷了。他拿了本崭新的速写本——周末特意买的,还买了套彩色铅笔。

“从什么开始学?”他问。

“先练线条吧,”郭梦婷很认真,“直线、曲线、圆圈,练到稳为止。”

“这么基础?”

“基础最重要。”

陈贤利只好坐下,在纸上画直线。他手不稳,线画得歪歪扭扭。郭梦婷坐在他旁边,低头画自己的,偶尔瞥一眼他的本子,轻声说:“手腕别太僵。”

她的声音很轻,但离得近,呼吸都能感觉到。陈贤利心跳有点快,线画得更歪了。

窗外,秋雨又下起来,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教室里很安静,只有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远处,袁超凡看着这边,默默收起自己的速写本——他也画,但没好意思拿出来过。他看了眼郭梦婷,又看了眼陈贤利,低头,继续写作业。

王磊从后门进来,看见这场景,挑了挑眉,没说话,拎着书包走了。他今天没穿校服,换了件黑色的夹克,背影在雨里有些模糊。

娄天津收拾书包时,看见石亦雅也在画画。她画的是窗外的雨,和雨中的梧桐树。柴云飞坐在靠墙的位置,目光时不时瞟向石亦雅,但始终没走过去。

这个秋天,雨一场接一场。少年们的心思,也像这雨,细细密密,下个不停。

陈贤利画了半个小时的直线,手都酸了。他放下笔,揉着手腕,看向郭梦婷。她还在画,很专注,睫毛垂下来,在脸上投出小小的阴影。

“郭梦婷,”他忽然说,“以后放学,我送你回家吧。万一又碰上那些人。”

郭梦婷笔尖一顿,抬起头看他。教室的灯光在她眼睛里映出细碎的光。

“好。”她说。

陈贤利笑了。窗外的雨声好像也温柔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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