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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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把的光在山路上连成一条蜿蜒的火蛇。
沈清月背着沈哲,脚步快得像一阵风,但沈哲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越来越重。山路崎岖不平,碎石硌脚,她背着一个人,还要提防后面的追兵。
“姐,放我下来,我能走。”沈哲说。
“别废话。”
“我真的能——”
“我说别废话。”沈清月的手收紧了一下,把他往上颠了颠,“你腿在抖,走两步就得摔。”
沈哲闭嘴了。
她说得对。他腿确实在抖。不只是腿,全身都在抖。肾上腺素退之后,后怕像水一样涌上来,裹挟着爆炸时的恐惧、玻璃碎片擦过脸颊的刺痛、还有那个蒙面人被炸伤后在地上打滚的惨叫。
他人了。
不,不是他的。是炸药炸的。那个人没死,只是受伤了。但——
“小哲。”沈清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别想。”
“我没想。”
“你呼吸不对。”
沈哲愣了一下。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喘粗气,不是因为累,是因为紧张。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慢节奏。
“姐,你早就知道我醒了?”
“嗯。”
“怎么知道的?”
“你装睡的时候,呼吸频率不对。”沈清月脚步不停,“真的昏迷的人,呼吸是慢的、沉的。你装得太急了。”
沈哲无言以对。
这姐姐,不愧是混江湖的。
身后传来喊声,隔着老远,但在夜里格外清晰。
“往那边跑了!追!”
沈清月加快脚步,拐进一条岔路。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越来越密,月光被枝叶切碎,洒在地上像碎银子。
“铁剑门有多少人?”沈哲问。
“赵虎手下少说五十个。这次来抓你的应该是一小拨,但很快会有更多人。”
“他们图什么?就为了娶你?”
沈清月沉默了一下:“赵虎是个蠢货。但他爹赵铁山不是。铁剑门最近在扩张地盘,需要钱。他们听说……姑姑留了点东西给我们。”
“什么东西?”
“不知道。可能是谣言。但赵铁山信了。”
沈哲眯起眼睛。原主的记忆里,姑姑是个小门派的掌门,子过得紧巴巴的,能留下什么值钱的东西?
“有人故意放的消息。”他说。
沈清月脚步顿了一下:“什么?”
“赵虎纠缠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为什么偏偏现在动手?你前脚出门买药,他们后脚就来了。有人告诉他你不在,告诉他我一个人在家。这不是临时起意,是有人安排的。”
沈清月没说话,但沈哲能感觉到她的背绷紧了。
“你是说,有人想借铁剑门的手——”
“不一定是借刀人。”沈哲想了想,“也可能是试探。看我这个‘废物弟弟’到底是不是真的废物。”
“结果呢?”沈清月声音有点涩,“你炸了半间屋子。”
“所以现在他们知道了。”沈哲苦笑,“我不是废物。我是个会炸东西的废物。”
沈清月没笑。
她停下脚步,把沈哲放下来,靠着一棵大树坐着。然后她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小哲,你什么时候会做那种东西的?”
沈哲迎着她的目光,心里快速盘算。
说实话?说我是穿越来的,脑子里装着化学知识?她不会信。就算信了,她会不会觉得我是妖孽?
“之前偷偷学的。”他说,“看了一本杂书,上面有配方。”
“什么杂书?”
“不记得名字了。就记得配方。”
沈清月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没再追问。
“以后别做了。”她说。
“为什么?”
“太危险。你会炸死自己。”
“不做的话,下次来的人更多,我们怎么挡?”
沈清月沉默。
远处传来狗叫声,越来越近。
“起来,走。”她重新背起他,脚步比之前更快。
沈哲趴在她背上,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很快,很稳,像擂鼓。
他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太轻了。对不起?太假了。我会保护你?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姐。”
“嗯?”
“我会变强的。”
沈清月没回答。
“不是为了炸谁。”沈哲说,“是为了……让你不用再一个人扛。”
她的脚步又快了几分,像是在逃避什么。
“少说大话。”声音有点哑,“先活过今晚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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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身后的火光终于看不见了。
沈清月带着他钻进一片密林,七拐八拐,最后在一座破庙前停下。
庙不大,门匾上的字已经看不清了,墙塌了一半,屋顶的瓦片缺了好几块。院子里长满了草,正殿里的佛像歪倒在地上,身上爬满了青苔。
沈清月把他放下来,自己先去里面转了一圈,确认没人,才回来扶他进去。
“先歇一晚。”她找了些草铺在墙角,让沈哲靠着墙坐下,“明天再赶路。”
“去哪?”
“先往北走,过江,去武林盟的地界。铁剑门的手伸不到那么远。”
沈哲点点头,靠在墙上,全身像散了架一样疼。后脑勺的伤口还在渗血,手指上的玻璃划伤辣的。
沈清月蹲在他面前,从包袱里翻出一块布条和一个小瓷瓶。
“伸手。”
他把手伸过去,她捏着他的手指,把瓷瓶里的药粉撒在伤口上。药粉是黄色的,带着一股苦味,撒上去的瞬间像火烧一样疼。
“嘶——”
“忍着。”
她包扎的手法很熟练,三下五除二就把几道伤口都包好了。然后她检查他后脑勺的伤,手指轻轻拨开头发,摸到一个肿包。
“磕得不轻。”她皱了皱眉,“头晕吗?”
“有点。”
“想吐吗?”
“不——”
话没说完,胃里一阵翻涌,他猛地侧过头,呕了两下,什么都没吐出来。
沈清月的手按在他背上,轻轻拍着。
“磕到后脑勺会恶心,正常的。”她的声音很平静,“明天就好了。”
沈哲靠着墙喘气,等那股恶心劲儿过去。
沈清月在他旁边坐下,从包袱里掏出两块粮,递给他一块。
“吃。”
他接过来,咬了一口。硬得像石头,但嚼着嚼着,有一股粮食的甜味。
两人就着月光,默默吃着粮。
“姐。”
“嗯。”
“铁剑门那个少门主,叫什么来着?”
“赵虎。”
“他武功怎么样?”
“三流。但他爹赵铁山是二流高手,手下有五十多个弟子。”
“我们打得过吗?”
沈清月看了他一眼:“打得过还用跑?”
沈哲噎了一下。
“你之前一个人打五个,不是很轻松吗?”
“那是几个小喽啰。”沈清月把粮掰成小块,一点点塞进嘴里,“赵铁山不一样。他练了三十年铁砂掌,一掌能打断碗口粗的树。我打不过他。”
“那加上我呢?”
沈清月转过头,表情很认真:“你不许去。”
“我是说加上我的炸药——”
“我说不许去。”她的声音突然硬起来,像换了个人,“你那些东西,太危险了。你会炸死自己。”
“可——”
“没有可是。”她盯着他,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亮得吓人,“沈哲,你给我听好了。你要是死了,我活着也没意思。所以你不许死。不许做危险的事。不许——”
她的声音突然断了。
沈哲愣住了。
他从没见过姐姐这样。在他(原主)的记忆里,沈清月永远是从容的、冷静的、天塌下来都能扛的。可现在,她的眼眶红了,嘴唇在发抖,声音哑得像被沙子磨过。
“姐……”
“我没事。”她别过头,飞快地抹了一下眼睛,“我去找点水。”
她站起来,快步走出破庙。
沈哲靠在墙上,听着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起了她说的话。
“你要是死了,我活着也没意思。”
原主的记忆里,父母去世那年,沈清月十六岁。她抱着八岁的弟弟,站在父母的坟前,一滴眼泪都没掉。
那天晚上,她跟原主说:“小哲,别怕。有姐在。”
从那以后,她就真的扛起了所有。
押镖、护院、跟人打架、被人追。她把弟弟寄养在姑姑家,自己在外头拼死拼活挣钱。每次回来,脸上都带着笑,说“没事,姐挣到钱了”。
可她身上的伤疤越来越多。
沈哲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
不能再这样了。
不能让她一个人扛。
他摸到怀里的东西——两火柴,还有几片没烧完的硝石残渣。
没了。全用光了。
但他脑子里有配方。有知识。有这个世界的人想都想不到的东西。
他睁开眼,盯着破庙屋顶上漏进来的月光。
下次。下次一定要做出真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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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月回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片大叶子,里面兜着水。
“喝点。”
沈哲接过来,喝了两口。水很凉,带着树叶的苦味,但喝下去之后,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
“姐。”
“嗯?”
“你也喝。”
沈清月接过叶子,喝了一口,然后把剩下的水泼在地上。
“早点睡。明天还要赶路。”
她重新在草上坐下,把剑横在膝盖上,靠着墙闭上了眼睛。
沈哲看着她。
月光从破屋顶照下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很长,投下一片阴影。嘴角微微抿着,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完全放松。
她的手一直握着剑柄。
沈哲从包袱里翻出一件旧衣服,轻轻盖在她身上。
她的睫毛动了一下,没睁眼。
“睡吧。”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梦话,“我看着。”
沈哲靠回墙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她不会睡。她说了“我看着”,就是真的会守一整夜。
他想起原主的记忆里,每次她从外面回来,都会在弟弟床边坐一会儿。不说话,就那么看着。看一会儿,然后起身离开。
好像只要确认弟弟还活着,她就安心了。
沈哲的鼻子有点酸。
他在心里默念:姐,你再撑一阵子。等我做出真家伙,谁也别想再欺负我们。
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
月光透过破屋顶,照在两个人身上。
一个握着剑,守着门。
一个攥着火柴,攥得指节发白。
破庙外面,风停了。
树影不再摇晃,整片山林安静得像睡着了。
但在这片安静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发芽。
不是善意。
是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