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计划定下来的那天晚上,沈哲失眠了。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脑子里东西太多——萧盟主的话、二长老的信、陈九的挑战书、父亲留下的木匣子——这些东西搅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咕嘟咕�往外冒。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一直爬到窗台,像一条涸的河流。
隔壁房间传来轻微的响动。姐姐也没睡。
沈哲盯着那道裂缝,忽然想起穿越前的宿舍。那时候他最大的烦恼是论文写不完,导师催进度。现在呢?他在用一个假木匣子当诱饵,引一个二十年前的叛徒出来。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大得多。也危险得多。
但他不怕。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小哲。”
沈清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很轻。
“嗯。”
“睡不着?”
“嗯。”
门被推开了。沈清月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白色中衣,长发散着,月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像镀了一层银。她手里端着一杯茶,走过来放在床头,然后在床边坐下。
“喝点茶,安神的。”
沈哲坐起来,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是菊花茶,有点凉了,但很甜。
“姐,你怎么也睡不着?”
沈清月没回答。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腿,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一万遍。
“小哲。”
“嗯?”
“明天的事……你真的想好了?”
沈哲放下茶杯,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亮得让他想起破庙那晚——她背着他跑了一整夜,眼眶红红的,但声音还是很稳。
“想好了。”他说,“姐,陈九等了二十年。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我知道。”沈清月低下头,“但我怕——”
“怕什么?”
“怕他看出是假的。”她的声音很轻,“怕他动手。怕你——”
她没说下去。
沈哲握住她的手。
“姐,你信我吗?”
沈清月抬起头,看着他。
“信。”
“那就够了。”沈哲笑了笑,“我保证,明天不会出事。”
沈清月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哪样?”
“以前你话很少,总是躲在我身后。”她的声音有点哑,“现在你站在前面了,我反而……不习惯。”
沈哲笑了:“姐,不管我站在哪,你都是我姐。这点不会变。”
沈清月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这次沈哲没躲。
“睡吧。”她站起来,“明天还有大事。”
“姐。”
“嗯?”
“谢谢你。”
沈清月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这些年一个人扛着。”沈哲的声音很轻,“以后,不用一个人了。”
沈清月没说话。她转身走出门,在门口停了一下。
“睡吧。”她的声音有点哑,“明天见。”
门关上了。
沈哲躺下来,盯着天花板。隔壁房间传来轻微的响动,然后是安静。
他闭上眼睛。明天,陈九会来。他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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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沈哲就钻进了工坊。
他把门关得严严实实,把父亲留下的木匣子放在桌上,打开盖子,把图纸和手册一样一样拿出来。然后他从柜子里翻出一叠旧纸,开始临摹。
不是普通的临摹。他要做一份一模一样的假货——同样的纸张大小,同样的墨迹深浅,同样的标注位置。每一张图都要画得跟原版分毫不差。
这比他做炸药难多了。
第一张画到一半,手一抖,一条线画歪了。他揉掉重来。第二张画到三分之二,墨太多,糊了一团。再揉掉重来。第三张——终于像了。他举起来对着光看,跟原版比了比,还是差一点。但如果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师父?”
林小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进来。”
林小蝶推门进来,看见满桌的图纸,愣了一下。
“师父,你在做什么?”
“做假货。”沈哲头也不抬,“过来帮忙。”
林小蝶凑过来,看了看原版,又看了看他画的,眼睛亮了。
“师父,你画得真像。”
“还差得远。”沈哲把笔递给她,“你来试试。你爹教过你画图,底子比我好。”
林小蝶接过笔,坐下来。她的手很稳,一笔一画,不急不慢。第一张画完,沈哲拿起来跟原版比了比——比他的好。
“行,你负责画图。我负责做匣子。”
两个人分工,工坊里安静得只剩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做到一半,萧铁衣推门进来,看见满桌的图纸,愣住了。
“这是——”
“假的。”沈哲把做好的假图纸收进一个旧匣子里,“真的在这儿。”他指了指旁边的木匣子。
萧铁衣看了看假的,又看了看真的,挠挠头:“我分不出来。”
“那就对了。”沈哲把假匣子盖上,“陈九也分不出来。”
“你确定?”
“不确定。”沈哲站起来,“但赌一把。”
萧铁衣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赌了?”
沈哲笑了笑:“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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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萧天雄派人来传话:计划不变,申时动手。
沈哲抱着假匣子走出工坊,沈清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穿着一身白色劲装,手里提着剑,长发扎成马尾,整个人像一把出了鞘的刀。
萧铁衣从旁边走过来,手里也提着剑,身后跟着六个弟子——比原计划多了两个。
“萧大哥,怎么多了两个人?”
“我爹不放心。”萧铁衣压低声音,“他说陈九不是一个人回来的,顾长风可能也会来。让我多带几个人。”
沈哲的心沉了一下。
“顾长风会来?”
“不确定。但有备无患。”萧铁衣看着他,“怕了?”
“不怕。”沈哲摇头,“就是觉得——这局棋越来越大了。”
“大就大。”萧铁衣拍拍他肩膀,“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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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
太阳开始往西边落了,把整片天空染成橘红色。
沈哲抱着假匣子,一个人走在山庄东边的小路上。路很窄,两边的树很密,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洒下来,在地上铺出一片碎金。
萧铁衣和沈清月带着人,远远地跟在后面,隐在树林里。
他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
走了大约一刻钟,到了山庄后门。门是开着的,门外就是山路,通向后面的山林。
他跨出门槛,走进山林。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很轻,很快。
沈哲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百步,到了一个岔路口。他停下来。
“出来吧。”
安静。只有风声和树叶声。
“我知道你跟着我。出来。”
沉默了几秒。然后,脚步声从后面响起来,不紧不慢,像是散步。
“你胆子不小。”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沙哑,带着一丝笑意。
沈哲转过身。
一个人站在十步之外。四十来岁,中等身材,穿着一身灰色衣裳,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眉角一直划到太阳。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沈哲注意到——那只手,少了一小指。
陈九。
“你就是沈天南的儿子?”陈九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沈哲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恨,不是怒,是好奇。
“你就是陈九?”
“你听说过我?”
“我父亲提起过你。”
陈九的表情变了。只是一瞬间,但沈哲看见了。他的眼神闪了一下,嘴角微微抽动,像被人戳中了什么。
“他说什么了?”
“说你聪明,手巧,是天工堂最年轻的匠人。”沈哲盯着他,“但他看错了人。”
陈九沉默了一下。
“你父亲是个好人。”他的声音很低,“但他不懂——这个世道,好人不长命。”
“所以你投靠了顾长风?”
“我投靠的不是顾长风。”陈九往前走了一步,“我投靠的是活下去的机会。天工堂迟早要完,你父亲看不明白,但我看明白了。”
“所以你就害死了他?”
“我没有害他。”陈九的声音冷下来,“是顾长风动的手。我只是——没有阻止。”
“没有阻止?”沈哲的声音也冷下来,“你指路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是你师父?”
陈九沉默了。
风吹过树林,树叶沙沙响。
“东西在哪?”陈九开口了,“交出来,我不伤你。”
沈哲举起手里的假匣子。
“在这儿。”
陈九的眼睛亮了。他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手伸出来——
就在这时,一支箭从树林里射出来,“嗖”的一声,钉在陈九脚前的泥土里。
陈九猛地往后退,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
“埋伏?”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带了人。”
“不带人,怎么抓你?”
萧铁衣从树林里走出来,手里提着剑,身后是沈清月和六个弟子。沈清月的剑已经出鞘了,剑尖指着陈九。
“陈九,你跑不掉了。”
陈九看了看萧铁衣,又看了看沈清月,最后看向沈哲。
“你跟你父亲不一样。”他说,“你比他聪明。”
“谢谢。”
“但你犯了一个错。”
“什么错?”
“你以为我是一个人来的。”
沈哲的心沉了一下。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很多脚步声。
沈哲转过头,看见三十几个人从山路另一头走出来,穿着黑衣,手里拿着刀。为首的是一个中年人,面白无须,穿着一身黑色锦袍。
顾长风。
“沈公子,又见面了。”顾长风笑了笑,笑容淡淡的,像冬天里的太阳,看着暖,实际上冷得要命。
沈哲的血一下子冲上头顶。
陈九不是一个人来的。顾长风带了三十个锦衣卫精锐,全副武装。
“你——”萧铁衣握紧了剑柄,身后的弟子们也拔出了剑。
“萧少侠,别紧张。”顾长风往前走了一步,“我今天来,不是为了抓人。是为了谈一笔生意。”
“什么生意?”
顾长风看着沈哲手里的匣子。
“把东西给我。我带人走。从此以后,朝廷不再追究沈哲的事。你们武林盟,也不用再担惊受怕。”
沈哲攥紧了匣子。
“如果我不给呢?”
“不给?”顾长风笑了,“那今天的事,就没法善了了。”
他拍了拍手。三十个锦衣卫齐刷刷拔出刀,刀光在夕阳下闪着冷光。
一比五。打不过。
萧铁衣的脸色变了。沈清月的剑尖微微颤抖,但不是怕——是怒。
沈哲站在中间,手里攥着假匣子,脑子里飞快地转。
“顾指挥使。”他深吸一口气,“东西可以给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放他们走。”沈哲指了指萧铁衣和姐姐,“让他们回山庄。我留下。”
“小哲!”沈清月的声音炸开。
“姐,听我说——”
“不行!”
“姐!”沈哲转过头,看着她,“你答应过我的。拉过钩的。”
沈清月的眼眶红了。
“你——”
“走。”沈哲把匣子举起来,对着顾长风,“放他们走,东西给你。”
顾长风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比你父亲聪明。”他说,“行。我答应你。”
他挥了挥手。围着萧铁衣和沈清月的锦衣卫让开了一条路。
“走。”沈哲说。
萧铁衣看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线。
“小兄弟——”
“走!”沈哲的声音很硬,“回去告诉萧盟主,东西在我手里。别让人白来。”
萧铁衣咬了咬牙,拉着沈清月往外走。
沈清月挣扎了一下,但萧铁衣的手像铁钳一样,她挣不开。
“沈哲!”她的声音在发抖,“你答应过我的——”
“我会活着。”沈哲看着她,“姐,信我。”
沈清月被萧铁衣拉走了。六个弟子也跟着撤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越来越远。
沈哲转过头,看着顾长风。
“东西给你。”他把匣子递过去,“你答应的事,别忘了。”
顾长风接过匣子,打开——
笑容凝固在脸上。
匣子里是一叠旧纸,画着各种机关图。但纸张太新了,墨迹也太新了。跟二十年前的东西,差了太多。
“假的。”顾长风的声音冷得像冰。
“对。”沈哲笑了,“是假的。”
“真的在哪?”
“你猜。”
顾长风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耍我?”
“不是耍你。”沈哲往后退了一步,“是拖时间。”
“拖时间?”
“对。”沈哲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个竹筒炸药,引线已经点着了,嗤嗤燃烧,“拖到引线烧完。”
顾长风低头一看,脸色煞白。
“你——”
沈哲把竹筒往地上一扔,转身就跑。
“轰——”
爆炸声在山林里炸开,火光冲天。碎石和泥土飞溅,气浪把沈哲掀飞出去。他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耳朵嗡嗡响。
他挣扎着爬起来,回头看——
顾长风趴在地上,满脸是血,被两个锦衣卫架着往后退。陈九也不见了踪影。靠近爆炸中心的七八个锦衣卫倒在地上,有的在惨叫,有的一动不动。
但更多的人——二十多个——从烟雾里冲出来。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顾长风的声音在身后炸开。
沈哲爬起来就跑。
腿在抖,手在抖,全身都在抖。但他不能停。停了就是死。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树枝在身后被拨开的声音、脚步声、喊叫声——混成一片。
他跑进一片密林,树枝抽在脸上,辣的疼。他不管,继续跑。
前面是一道斜坡,下面是山谷。他来不及刹车,一脚踩空,滚了下去。
天旋地转。树枝、石头、泥土——他分不清哪是哪。最后撞在一棵树上,停了下来。
全身像散了架。他趴在地上,喘着粗气。
脚步声从上面传来,越来越近。
“在那边!下山谷了!”
“追!指挥使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沈哲挣扎着爬起来,但腿不听使唤。他低头一看——裤腿被血浸透了,不知道是被石头划的,还是被树枝刮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
他攥紧了手里的东西——不是炸药,用完了。是那块天工令。
铜牌硌在手心里,冰凉冰凉的。
脚步声停了。
三个人站在他面前,穿着黑衣,手里提着刀。锦衣卫。
为首的那个看了他一眼,回头喊:“找到了!在这!”
沈哲靠在树上,喘着粗气。
“小子,东西在哪?”为首的锦衣卫蹲下来,刀尖抵在他下巴上,“说了,给你个痛快。”
沈哲没说话。
“不说?”刀尖往上抬了抬,血珠从下巴渗出来,“那就别怪——”
他的话没说完。
一道剑光从身后劈来,快得像闪电。锦衣卫的头领惨叫一声,刀飞出去,整个人被踹翻在地。
另外两个还没反应过来,剑光又到了。一个被刺穿肩膀,一个被削断手腕,惨叫着倒地。
沈清月站在他面前,白衣上沾满了血——不是她的,是路上那七八个锦衣卫的。她的眼眶红了,但眼神像刀。
她从山坡上冲下来的时候,一路了七个锦衣卫。刀刃卷了,就用剑柄砸。剑柄断了,就抢敌人的刀。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他。
“姐……”沈哲的声音虚弱得像风。
沈清月没说话。她蹲下来,一把抱住他,抱得很紧。
“你骗我。”她的声音在发抖,“你说不会出事的。”
“没出事……”沈哲靠在她肩膀上,“就是摔了一跤。”
“你浑身都是血!”
“皮外伤……”
沈清月松开他,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腿上有一道很深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后背全是淤青。脸上被树枝划了好几道。但骨头没断,内脏没伤。
她撕下自己的衣袖,死死缠住他腿上的伤口。
“能走吗?”
沈哲试着站起来,腿一软,又跪下去。
“不能。”
沈清月二话不说,把他背起来。
“姐,你背着我怎么打?”
“不打了。”沈清月背着他往山坡上爬,“跑。”
身后传来脚步声——更多的锦衣卫追来了。
“在那边!”
“追!”
沈清月咬紧牙关,背着沈哲往山上爬。山坡很陡,碎石往下滑,她每走一步都要用剑进土里借力。
一支箭从身后射来,擦着她的耳朵飞过去,钉在树上。
第二支箭射中了她的肩膀。
她的身体晃了一下,但没有停。第三支箭擦过她的小腿,血立刻涌出来。她咬着牙,继续往上爬。
“姐!”沈哲的声音在发抖,“放我下来!”
“闭嘴。”
“姐——”
“我说闭嘴!”沈清月的声音像刀子,“你再说话,我把你扔下去。”
沈哲闭嘴了。他把脸埋在她肩头,感觉到她的血滴在他手上,一滴,两滴,三滴。
山坡上方传来马蹄声。不是一匹,是很多匹。
沈清月抬起头——萧铁衣带着二十多个人从山坡上冲下来,骑马、举刀,像一阵风。
“!”萧铁衣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锦衣卫们没想到会有援军,顿时乱了阵脚。萧铁衣的人马冲进人群,刀光闪动,惨叫声四起。
顾长风站在远处,脸色铁青。
“撤!”他咬牙下令。
锦衣卫们扶起伤者,往山谷外退去。陈九也不见了踪影。
萧铁衣策马冲到沈清月面前,翻身下马。
“伤哪了?”
“肩膀。”沈清月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萧铁衣看了一眼她肩膀上的箭,脸色变了。箭头没入肉里,只剩半截箭杆露在外面,血已经把半边白衣染红了。
“快,叫大夫!”他回头喊了一声,然后伸手要去扶沈清月背上的沈哲。
“先放我下来。”沈哲说。
沈清月慢慢蹲下来,让沈哲滑到地上。然后她坐在地上,靠着树,脸色白得像纸。
“姐!”沈哲爬过去,握住她的手,“你怎么样?”
“没事。”沈清月笑了笑,笑容很淡,“小伤。”
“你肩膀上有箭!”
“就好了。”她伸手要去拔,被萧铁衣一把拦住。
“别动!让大夫来!”萧铁衣的声音都变了调。
沈清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沈哲握着她的手,手在发抖。
“姐,你为什么不放我下来?”
“放了你就被抓住了。”
“可你受伤了——”
“受伤了也能背你。”沈清月看着他,眼神很平静,“我说过的,不管发生什么,姐都在。”
沈哲的眼泪掉下来了。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哭。
沈清月伸手擦掉他脸上的泪。
“哭什么?又没死。”
“你受伤了——”
“死不了。”她笑了笑,“你炸天师的姐姐,没那么容易死。”
萧铁衣蹲在旁边,眼眶也红了。
“你们两个,能不能别煽情了?大夫马上来。”
沈清月看了他一眼:“你也哭了。”
“我没哭!”萧铁衣抹了一把脸,“风沙迷了眼。”
“秋天哪来的风沙?”
“……你管我。”
沈哲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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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来了之后,给沈清月拔了箭,包扎了伤口。箭头没伤到骨头,但伤口很深,要养一阵子。
沈哲腿上的伤也包扎好了,皮外伤,不碍事。
萧铁衣清点了一下人数——死了三个弟子,伤了七个。锦衣卫那边,留下了十二具尸体。
“顾长风跑了。”萧铁衣坐在石头上,声音很低,“陈九也跑了。”
“没关系。”沈哲靠在树上,“跑得了这次,跑不了下次。”
“你还有下次?”萧铁衣瞪他一眼,“你知不知道今天多危险?你差点就——”
“但我没死。”沈哲看着他,“萧大哥,谢谢你回来。”
萧铁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什么?你是我兄弟。”
沈哲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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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沈清月躺在小院的床上,肩膀裹着厚厚的纱布。
沈哲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药,一勺一勺喂她。
“姐。”
“嗯。”
“下次别这样了。”
“哪样?”
“背着我跑。”沈哲的声音很轻,“你受伤了。”
沈清月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你上次也这么说。”
“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沈清月接过碗,自己喝了一口,“你是我弟弟。我不背你,谁背你?”
沈哲低下头,鼻子酸酸的。
“姐。”
“嗯?”
“我不会让你白受伤的。”
沈清月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陈九跑了,顾长风也跑了。但他们跑不了太久。”沈哲抬起头,眼神很亮,“等我伤好了,把炸药做够。然后——去找他们。”
沈清月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变了。”她说。
“哪变了?”
“以前你说这些话,我觉得你在吹牛。”她的声音很轻,“现在你说这些话,我觉得——你能做到。”
沈哲笑了。
“姐,睡吧。明天见。”
“明天见。”
沈哲吹灭了灯,走出门。
月光照在院子里,桂花树的香味飘过来,甜甜的。
他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山。
山脚下,锦衣卫的营地还在。但沈哲知道,顾长风暂时不会来了。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他在等。
等下一次机会。
但沈哲也在等。
等他伤好了,等炸药做够了,等所有的真相都浮出水面。
那一天,不会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