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傻柱的声调扬了起来,“值当什么?棒梗领着俩妹妹,隔三差五溜进我屋摸点零嘴,我说过什么没有?吃进肚子里的东西,算个什么事儿?”
…………
另一间屋里,空气截然不同。
几个人头挨着头,围着一只玻璃瓶细细打量。
“爹,这……真是罐头?”
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迟疑。
“不是罐头,能是什么?”
被称作三大爷的男人靠在旧沙发里,声音慢悠悠的。
“可它跟供销社里摆的不一样。
您看,这里头有苹果块,有香蕉片,还有橘子瓣。
瓶身上光溜溜的,一个字也没有。”
“你们啊,见识浅。”
三大爷往后一仰,手指朝上虚虚指了指,“有些东西,市面上本见不着。
打从做出来,就不是给咱们这样的人吃的。”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是给上头预备的。
这种东西,敢贴标签留名字?万一让不该知道的人晓得了,麻烦就大了。
所以啊,都是这么光着来的。”
“那许大茂怎么弄到的?”
“许大茂?他哪有这路子。”
三大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是他媳妇娄晓娥从娘家带来的。
娄晓娥的父母是轧钢厂的东家,一年分红这个数。”
他伸出几手指晃了晃,“家里就这一个闺女,吃不完用不尽的好东西,不给她给谁?”
“爹,咱什么时候能尝尝啊?”
另一个声音急切地 ** 来。
“当家的,就给孩子们分了吧。”
女人也在一旁帮腔。
“行,行,这就分。”
三大爷坐直身体,拧开瓶盖,一股混合果香悄悄散开。
“爹,您可得均着点分。”
“放心,整个四合院,就数你爹我办事最公道。”
与这边有条不紊的分食不同,贾家的气氛紧绷而倾斜。
贾张氏拧开瓶盖,看也没看旁边眼巴巴望着的小铛和槐花,直接把整个瓶子塞到棒梗手里。
“来,的大孙子,快吃。”
“,我们也想吃。”
小女孩的声音怯生生的。
“丫头片子,吃什么好东西?”
贾张氏眼皮一翻,“这罐头是从许大茂手里硬夺来的,他连声都不敢吭。
你们俩要是馋了,就跟你们哥哥学,去许大茂家自己拿。
我琢磨着,他屋里肯定还有。”
秦淮茹的声音从灶台边传来,带着疲惫的焦灼:“妈!您怎么能教孩子去偷?”
“我怎么就害她们了?”
贾张氏拔高嗓门,“她们能从傻柱家拿吃的,怎么就不能去许大茂家拿?不都是拿么?”
贾张氏的目光在秦淮茹脸上停留片刻,声音压低了:“许大茂和傻柱,那能是一回事吗?”
“怎么不是一回事?”
秦淮茹手里缝补的旧衣服停了下来,“不都是院里的男人?妈,您这话里有话。”
“淮茹啊,妈不是老糊涂。”
贾张氏挪了挪身子,眼角余光扫过柜子上那张蒙了灰的黑白相片,“文涛走了,我这把老骨头拦不住你往后的子。
可三个孩子你得带着走。
棒梗……他得姓贾。”
针尖刺进了布料里。
秦淮茹没抬头:“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走了?”
“你还年轻,总不能一辈子这样。”
贾张氏的声音忽然带了哽咽,她颤巍巍地站起来,挪到相片跟前,手指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框,“文涛啊……妈没本事,留不住人,也养不活你的种……不如让我跟着你去算了……”
“妈!”
秦淮茹扔下针线,过去扶住老太太的胳膊,“我不走。
孩子我养,您我也伺候到老。”
贾张氏顺势靠在她肩上,脸埋进儿媳的衣襟里。
抽泣声闷闷地传出来。
可就在秦淮茹看不见的角度,老太太朝着相片的方向,嘴角极快地向上扯了一下——那弧度又冷又硬,像钩子。
想改嫁?
窗户都没有。
屋子另一头,棒梗趁着两个大人说话的工夫,把藏在怀里的玻璃罐拧开了。
他先戳了一块黄澄澄的东西塞进小铛嘴里,又戳了一块给槐花。
“甜。”
小铛含含糊糊地说,眼睛眯成了缝。
槐花舔着手指,扯了扯哥哥的衣角:“还想要。”
“没了。”
棒梗把空罐子倒过来晃了晃,压低声音,“许大茂屋里还有。
晚上去拿?”
“哥!”
小铛推了他一把,“老师说了,不能拿别人东西。”
棒梗撇撇嘴,把空罐子踢到床底下。
**劝告从来进不了棒梗的耳朵。
该动手的时候,他从不犹豫。
只不过这一回扑了个空。
许大茂领着娄晓娥回娘家前,特意在门环上扣了把崭新的铜锁。
锁舌弹进锁孔时,发出清脆的“咔哒”
声。
院里晾衣服的二大妈回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防谁?
大家心里都清楚。
理由再好听,那也是拿别人没允许的东西。
读书人管这个叫“借”
,可东西少了就是少了,哪来那么多弯弯绕。
棒梗在许大茂那儿碰了壁,转身就拐进了中院。
傻柱的屋门虚掩着,灶台上搁着个敞口的布袋子。
他伸手进去抓了两把,花生米硌着手心,还有几颗硬糖混在里面。
他一路走一路嚼,花生衣粘在嘴角。
刚跨进自家门槛,贾张氏的鼻子就抽动了两下。
要不是眼前这是她亲孙子,巴掌早就甩过去了。
让你去拿点像样的回来,结果呢?罐头、点心、果子一样没见着,就弄回来这点破花生。
傻柱哪天不往这儿送这个?有什么稀罕的?
“我的乖孙哟……”
贾张氏拉过棒梗,手指戳了戳他鼓囊囊的口袋,“你去许大茂那儿,就摸出这个?”
“,哥哥没进许大茂家。”
槐花从门后探出脑袋,“他去的是傻柱叔屋里。”
“什么?”
贾张氏嗓门陡然拔高,“不是让你们盯着许大茂那包东西吗?”
“门锁了,进不去。”
这句话像火星子溅进了油锅。
整个四合院,几十户人家,谁家大白天锁门?
许大茂锁门,这是防贼呢?
贾张氏口那股火不是冲着锁,是冲着锁后面那些没到手的东西烧起来的。
娄晓娥背回来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她早就在窗户后面数清楚了。
心里连怎么分都盘算好了。
结果呢?一把锁全堵死了。
“哎呦喂——大家来评评理啊!”
贾张氏猛地拍了下大腿,嚎声冲出了屋子,“有人存心给咱们全院添堵使坏啊——”
四合院那扇紧闭的门扉成了众人议论的由头,话里话外都说是许大茂家的锁坏了院子的名声。
许大茂对此毫不知情。
他牵着娄晓娥的手,脚步有些摇晃地朝她家的方向走。
指尖相触的瞬间,娄晓娥耳便热了起来——这年月,男女处对象往往隔着整条街走路。
如今两人竟公然牵着手走在路上,引得不少路人侧目,却又不好意思直盯着看。
“快松开……好多人瞧着。”
“怕什么?你是我媳妇,我是你丈夫,牵个手怎么了?”
“你松开。”
“不松。”
“松开呀。”
“再闹我就抱着你走了。”
一听要抱,娄晓娥顿时没了声响,只低着头任他牵着慢慢往前挪。
“晚上……去看场电影?”
“嗯。”
她应得极轻,像蚊子在耳边嗡了一下。
“想看哪部?”
“你天天在放映队工作,还没看够呀?”
“那是放给别人看的,是挣钱养家,”
许大茂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笑意,“陪你看,不一样。”
娄晓娥轻轻啐了一口,脸上却掩不住笑意。
这时旁边 ** 来一道声音:“大茂哥,跟嫂子感情真好啊。”
来人是个年轻小伙,模样和院里的三大爷有几分相似,正是三大爷的侄子。
这人向来爱占点小便宜,许大茂今天在街上晃悠,一半也是为了躲他。
“二子啊。”
“你们这是……逛街?”
“躲灾。”
许大茂扯了扯嘴角,“也不知院里今天怎么了,上门拜年的孩子,家家都给一块钱压岁。
我和小娥没孩子,这钱给出去了就是白给。
要是一下来几十个孩子,我不得倾家荡产?索性出来避避。”
给外人一块,给自己亲戚却只给一毛——这不明摆着让人难堪么?真要按一块钱给,人少还能咬牙撑住,人一多,谁受得了?
到时候,挑起这事的傻柱和得了便宜的秦淮茹一家,都得坐蜡。
许大茂就想让这把火烧旺些,烧到傻柱在院里待不下去,烧到贾家鸡飞狗跳。
真以为他那块钱是好拿的?
算计他?
等着瞧。
此刻,坐在四合院里的傻柱忽然打了个寒颤。
一旁的贾张氏还在絮絮说着什么,他却莫名觉得后颈一阵发凉。
“柱子,你怎么了?”
有人问。
傻柱撑着膝盖站起身,朝院里扫了一圈。”各位长辈,我没事。
就算有事也不能走——今天审的是许大茂,这么要紧的场合,我傻柱必须得在场,还得认真参与。”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沉了几分,“有些话我真不愿提,可不说不行。
咱们院二十几户人家,谁家白天出门会上锁?反正我长这么大,没见过哪户人不在家还特意锁门的。
刚才棒梗提了一嘴,说许大茂家锁了门,我起初不信,还特地去瞧了瞧——结果呢?他家门鼻儿上还真挂着把铁锁。”
“傻柱这话在理!”
贾张氏拍着大腿接过话头,手指在自己脸颊边点了点,“许大茂锁门,摆明就是信不过咱们院里人。
防贼呢这是?传出去咱们这张老脸往哪儿搁?我都替大伙臊得慌!”
她顿了顿,抬高嗓门,“要我说,等许大茂回来,非得让他当众给全院赔不是不可。”
“我听说现在有什么名誉赔偿……许大茂把咱们当贼防,就该让他赔钱!一人一块——不,一人两块才够!”
贾张氏终于露出了底牌。
“锁不锁门是人家自己的事,跟咱们有什么相?”
三大爷扶了扶眼镜,慢悠悠开口。
他想起抽屉里那瓶还没开封的罐头,语气不由得软了三分,“锁门就一定是防院里人?万一是防外头的呢?”
“三大爷,您这话说得亏心。”
傻柱的嗓音硬邦邦砸过来,“谁不知道您刚收了许大茂的罐头?”
他撇撇嘴,嘀咕道,“不就一瓶破罐头嘛,至于么?”
“傻柱,我这是就事论事。
棒梗不也拿了一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