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何雨柱坐牢不要紧,怕的是他在里面破罐子破摔,把一些不该说的事情捅出来。
真到了那一步,他李副厂长的位置恐怕也坐不稳了。
权衡利弊,顺水推舟做个好人,才是最划算的买卖。
“报纸上点名的是姓‘荷’的厨师,何雨柱姓‘何’,对不上号。
再说,事出有因,本意也是想帮人。”
李副厂长继续道,声音平稳得像在念稿子,“我的意见是,看在聋老太太的份上,厂里内部处理。
这样既全了老太太的心意,也保住了咱们厂的面子。”
“书记,我觉得李副厂长考虑得很周全。”
“我也同意。”
“既然多数同志是这个意见,那就按李副厂长的提议办,对何雨柱和秦淮茹予以降级调岗处分。”
杨书记的目光转向一旁,“李副厂长,具体安排你有什么想法?”
被点名的男人微微欠身,姿态放得很低:“书记,我就是个补充意见的。
既然您问了,我就说两句。
首先,原车间他们是肯定不能待了。”
几位领导点了点头。
“我建议,把他们调到后勤的清洁队去。
厂区的卫生工作是保障生产的重要一环,让他们在最需要吃苦耐劳的岗位上锻炼,认识错误,改造思想。
‘空乏其身,劳其筋骨’,老祖宗的话总是有道理的。”
“好。”
杨书记一锤定音,“就按李副厂长的意见执行。
明天起,何雨柱和秦淮茹去后勤部门报到,负责全厂厕所的清洁。
这件事既然是你提的,那就由你负责通知和落实吧,一事不烦二主。”
李副厂长领下了这个差事。
全权负责后续处理的他,将三位当事人依次叫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美其名曰:单独进行思想教育。
第一个被叫进去的是秦淮茹。
离开那间临时关押他们的仓库时,何雨柱脸上的忧虑浓得化不开,几乎要自作主张地跟上去,完全没注意到墙角阴影里,贾张氏蹲在那儿,整张脸已经扭曲得变了形。
贾张氏腔里那股火气烧得她太阳突突直跳。
那个被院里人喊作傻柱的男人,一双眼睛总是不安分地往秦淮茹身上黏。
秦淮茹可是她贾家明媒正娶进来的媳妇,这层关系摆在那儿,傻柱那点心思简直是在打整个贾家的脸。
她猛地想起些旧事。
傻柱那跑了多年的爹,当年看她的眼神里也藏着同样的东西,黏糊糊的,叫人浑身不自在。
老话怎么说的?龙生龙,凤生凤。
当爹的能为个寡妇扔下亲骨肉头也不回地走,当儿子的又能好到哪儿去?瞧他对自家亲妹妹那不上心的模样,就晓得子上是一路货色。
正恨得牙痒,那边秦淮茹已经细声细气地跟傻柱说了句什么,转身朝办公楼走去。
她步子迈得小,腰身随着动作微微摆动,身后那道目光便像被线牵着似的,一直跟到走廊拐角才断。
副厂长的门虚掩着。
秦淮茹刚踏进去半步,一句硬邦邦的话就砸了过来,带着办公室里陈年文件和烟草混合的气味。
“秦淮茹,你长本事了?伙同何雨柱动厂里的物资,这性质有多严重,你自己掂量过没有?”
眼泪来得恰是时候。
就算没这句质问,她也准备好了要在合适的人面前掉下这几滴珠子。
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知道自己哪里招人的女人,总得清楚怎么把本钱亮在刀刃上。
抽泣声细细地响起来,肩膀跟着轻轻颤动。
“李厂长,您是明白人……求您拉我一把。
我要是进去了,家里老的少的可怎么活?您的大恩,我记到下辈子去还。”
那副模样,看得办公桌后头的人喉结滚动了一下,端起搪瓷缸子灌了口冷茶,才压下那股燥。
要不是顾忌着厂里还有别人,走廊上脚步声时远时近,他恐怕早就按捺不住了。
有些滋味,尝过的人才懂里头勾人的地方。
“现在知道怕了?”
他声音压低了些,“你一个寡妇,拖着婆婆带着仨孩子,是不容易。
可再不容易,也不能把手往公家的口袋里伸啊!”
手掌拍在木质桌面上,发出闷响。
“这是什么行为?这是在动摇基!上面几位领导的意思,原本是要送你们去吃牢饭的。
四年,两千多块,够判个五年往上。
五年出来,你家里那几个孩子还能认得你这个妈?”
秦淮茹抬起脸,泪水把脸颊浸得湿漉漉的,正好迎着窗户透进来的光。
“李厂长……”
“你们院那位老祖宗来过了。”
他打断她,身体向后靠进椅背,“领导们卖了面子,想把事情捂在厂里处理。
可最终行不行,还得看我点不点头。
我这人,就是心肠软,见不得人走投无路。
所以,我应下了。”
悬着的那颗心,总算沉回了实处。
只要不坐牢,别的都好说。
至于眼前这位厂长图什么,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一个女人到了这年纪,还能让人惦记的,不就剩下这副身子骨了么。
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知道什么时候该舍,什么时候才能得。
“您的恩情,我做牛做马报答。”
李副厂长站起身,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几乎没出声。
他踱到秦淮茹面前,伸出手,用指节托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的脸向上仰起。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随即飞快地扫向门板方向,耳朵捕捉着门外的动静。
李副厂长的气息喷在秦淮茹耳畔,声音压得极低。”秦淮茹,别在我面前耍心思。
你清楚我的条件。
顺从了,自然有你的好处。
否则,你和那老婆子怎么会跟傻柱关在一处?是我特意安排的。
不然,那愣头青凭什么替你们担着?”
“李副厂长,我是个死了男人的。”
秦淮茹的声音有些发颤。
“寡妇怎么了?”
对方嗤笑一声,“我又没说要娶你进门。
无非是你遇上难处,我伸把手。
你拿出点诚意,咱们各取所需,谁都不亏。
这买卖公平,大家都痛快。”
“都说我命硬,克夫。”
“你那男人活着的时候给过你什么?跟了我,东西少不了你的。
咱们这叫互相成全。”
他的指节蹭过她的脸颊,“想想吧。
但我耐心有限。
我不是傻柱那种蠢货,被你吊了四年还摸不着边。”
那只托着她下巴的手松开了。
“对了,你岗位要动。
去扫厕所。
工资从二十七块五降到十五块。
记一次大过。”
他的语调平缓得像在说天气,“识相点。
整治你的法子我多得是。
记住,只给你五天。
五天后没答复,我就送你们去见公安。”
秦淮茹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窜上来。
虽然早有预感,可亲耳听到时,心脏还是猛地一缩。
真是雪上加霜。
家里的钱没了,收入还要拦腰砍断。
幸好……还有易中海能指望。
但易中海的帮助,从来不是白给的。
她下意识地垂下视线,目光落在自己的小腹上。
难道真要走那一步……
“淮茹,你脸色不好?”
苍老的嗓音先响起来。
“秦姐,没事吧?”
紧接着是那个熟悉的、带着点急吼吼的男声。
是贾张氏和傻柱。
贾张氏倒没什么,傻柱却瞬间炸了。
这蠢货。
自己都一身麻烦,居然还想往前冲。
“肯定是李副厂长那王八蛋搞鬼!”
傻柱的拳头捏得咯咯响,“秦姐你放心,我非让他尝尝厉害不可!”
“柱子,别惹事!”
贾张氏呵斥道。
这呵斥里没多少算计,纯粹是怕被牵连——他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出事都得一起完蛋。
“我怕他?”
傻柱梗着脖子,“咱家三代贫农,正苗红!我又不是没揍过他,他敢放个屁吗?”
“我没事。”
秦淮茹勉强稳了稳心神,挑着能说的说道,“就是没想到,厂里真给了处分……”
“贾大妈,秦姐,我说什么来着?肯定没事!”
傻柱又吹上了。
可惜贾张氏没听见——她已经被叫去李副厂长办公室了。
贾张氏跨进那间办公室时,腰背佝偻着,眼神躲闪,全然没了平的刁钻,倒像个受惊的老鼠。
一个装可怜,一个装怯懦。
李副厂长敷衍地训了几句话,便让人把贾张氏押回仓库,转而将傻柱带了进来。
傻柱一进门,瞧清座上的人,竟咧开嘴笑了。
“哟!闹了半天是您啊李厂长!”
他嗓门洪亮,带着股混不吝的劲儿,“这可真是自家人不认得自家人了!”
傻柱径直走到办公桌前,目光扫过那只掉漆的搪瓷杯。”连口茶都没有?”
他喉咙发似的清了清嗓子,“从昨晚到现在,滴水未进。”
没等对方回应,他已经拉开抽屉翻找。
锁舌卡住的声响让他动作一顿。”锁上了?”
他歪着头,手指敲了敲抽屉板,“里头该不会藏着见不得光的东西吧?”
“折腾这一宿,我还当是天塌了。”
他直起身,两手撑在桌沿,“闹半天就为那点剩菜。
李厂长,院里孤儿寡母的子您不是不知道,顺手帮一把,能有什么歪心思?”
他忽然压低声音:“至于您跟后厨刘岚那些来往,我压没瞧见过,更没往外传过半个字。”
“来的路上我琢磨,给人带口吃的,放哪儿都算积德吧?”
他摊开手掌,“结果呢?好事没落着,倒差点被扣个 ** 公物的帽子关进仓库。
真要进去了,我一急眼,把不该说的全抖出来——您说您图什么?有家有室的,跟个厨娘搅和不清,好好的副厂长不当,非要跟我这种粗人一起蹲号子?”
空气凝住了。
李副厂长腮帮的肌肉抽了抽。
他确实怕——怕那些破事被捅出去。
更怕的是,原本借着这事还能拿捏秦淮茹,连五天的期限都定好了。
两重顾虑压着,他只能让这事烂在锅里。
“您怎么不吭声?”
傻柱咧开嘴,“行,我先认个错。
带饭菜是我不对。
可您放心,只要我安安稳稳的,您跟刘岚那档子事,到我这儿就算烂透了。”
李副厂长挤出的笑容堆在脸上,热络得仿佛在伺候祖宗。”傻柱啊,这话见外了。
你是厂里的工人,我能眼睁睁看你进去?不过……”
他话锋一转,“罚还是得罚。
厂区厕所的清扫你先顶一阵。
别多想,不是针对你,过段子我想法把你调回食堂。”
“管吃管拉,都是肚皮里那点勾当。”
傻柱转身朝门口走,“没别的事,我先去扫厕所了。”
门合上的瞬间,李副厂长攥紧的拳头砸在扶手上,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