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林渡死得很不体面。

一辆闯红灯的货车，一个低头看手机的年轻人，一声刺耳的刹车声——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的意识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人从身体里硬生生拽了出来，飘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那滩血肉模糊的东西。

那东西穿着他最喜欢的那件格子衬衫，口袋里有他刚取的一万块钱奖金。

钱是给母亲治病的。

他想喊，但发不出声音。他想抓住什么，但手指穿过一切，像穿过空气。

然后他看到了母亲。

母亲站在围观人群的最外层，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那是她每天下午都会送来的汤。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地上那滩东西，嘴唇在颤抖，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林渡想冲过去抱住她，想告诉她

“妈，我在这儿”。

想擦掉她脸上无声滑落的眼泪。

但他做不到。

他已经不是活人了。

意识开始模糊，像是一盏灯在风中摇曳，越来越暗，越来越暗。

在最后一缕光亮消失之前，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从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出现在脑海里的，像是一滴墨落进清水中，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想活吗？”

林渡拼尽全力在心里喊了一个字“想。”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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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渡再次醒来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疼。

不是那种被车撞碎骨头的疼，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闷闷的、钝钝的疼。

像是有人在用一把生锈的刀，慢慢地、一下一下地割他的肉。

第二个感觉是冷。

身下的东西硬邦邦的，像是木板，又像是土炕。

空气中有一种湿的、发霉的味道，混合着草药的气味，呛得他想咳嗽。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一个破旧的屋顶。

茅草、木梁、蜘蛛网。

阳光从屋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柱，灰尘在光柱中缓缓飞舞。

这是哪儿？

他想坐起来，但浑身上下的骨头像是散了架一样，本使不上力气。

他只能艰难地转动脖子，打量四周。

一间土坯房。

屋子很小，除了一张土炕、一张瘸腿桌子和几个陶罐之外，什么都没有。

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黄色的土坯。

门是木头的，关不严实，从门缝里能看到外面的院子——几株青菜，一口水缸，一只老母鸡在刨土。

这不像医院。

林渡的记忆慢慢回笼——货车、刹车声、母亲的脸、那声“想活吗”……然后呢？然后发生了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不是他的手。

那只手很小，瘦骨嶙峋，皮肤黝黑，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垢。

这是一只七八岁孩子的手。

林渡的呼吸急促起来。他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脸——小脸、尖下巴、塌鼻梁，不是他原来的那张脸。

穿越，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进他的脑海。

作为在互联网时代长大的年轻人，他看过无数穿越小说。

那些主角穿越后不是王爷就是天才，最差也是个富家少爷。

可他呢？

一个破茅草屋，一身伤，连床像样的被子都没有。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一个农妇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走了进来。

她三十多岁的年纪，脸上有风吹晒的痕迹，双手粗糙，满是裂口。

她看到林渡睁着眼，先是一愣，然后眼眶一下子红了。

“凡儿！

你醒了！”

她扑到炕边，一把抱住林渡，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药汁洒了一半在被褥上，她也不管，只是死死地抱着他，一遍一遍地喊“凡儿”。

林渡僵硬地被她抱着，大脑一片空白。

从农妇断断续续的哭诉中，他拼凑出了大概的信息

他现在叫“林凡”，是林家村一户农家的儿子。

三天前上山采药时失足摔下悬崖，被村里人抬回来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

村里唯一的赤脚大夫说没救了，让他娘准备后事。

结果他硬是撑过来了。

或者说，另一个灵魂撑过来了。

农妇哭了好一阵才缓过来，擦眼泪，把剩下的半碗药喂给他。

药苦得发指，林渡差点吐出来，但看着农妇那双红肿的眼睛，他还是硬着头皮咽了下去。

“娘去给你煮粥，你躺着别动。”农妇摸了摸他的头，转身出去了。

林渡躺在土炕上，盯着那个破旧的屋顶，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他穿越了。

他变成了一个叫林凡的小孩。他有了一个新的“娘”。

那前世的母亲呢？

那个每天下午给他送汤的母亲，那个在人群中无声流泪的母亲，那个还在等他拿钱回去治病的母亲——

她怎么办？

林渡的鼻子一酸，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

他赶紧用手背擦掉，但眼泪像是决了堤一样，怎么都擦不净。

他不是一个爱哭的人。

前世的他，二十五岁，在公司被领导骂得狗血淋头没哭过，加班加到凌晨三点没哭过，被房东赶出来露宿街头也没哭过。

但想到母亲，他扛不住了。

他记得母亲说过一句话：“小渡，你要是没了，妈也不活了。”

他现在没了。

母亲怎么办？

林渡把脸埋进破旧的枕头里，无声地哭了一场。

就在他哭得昏天黑地的时候，脑海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很轻，很脆，像是有人在玻璃上敲了一下。

“叮。”

林渡猛地抬起头，泪痕还挂在脸上。

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面板，上面写着几行字：

【词条系统已激活】

【检测到宿主：林渡（林凡）】

【当前词条数量：0】

【年度词条刷新倒计时：0天0时0分0秒】

【是否领取第一年词条？】

林渡愣了三秒钟，然后心跳猛地加速。

系统？他有系统？

作为一个资深网文读者，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虽然这个面板看起来简陋得像个半成品，连个像样的UI都没有，但“系统”两个字本身就代表着希望。

他毫不犹豫地在心里默念

“领取。”

面板上的文字变了

【正在生成词条……】

【恭喜宿主获得白色词条：牙口好】

【效果：牙齿坚固度+50%，咀嚼能力大幅提升，消化系统优化。备注：吃嘛嘛香，但不保证不长蛀牙。】

林渡盯着那个词条看了整整十秒钟。

牙口好。

他的金手指，他穿越异界的最大依仗，他翻身逆袭的本钱——是牙口好。

不是天灵，不是神级功法，不是无敌领域，是牙口好。

“……”

林渡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

也许这个系统是成长型的，也许以后会有更好的词条。

牙口好就牙口好吧，总比没有强。

他试着感受了一下“牙口好”的效果——牙齿确实感觉更坚固了，像是每一颗都裹了一层薄薄的金铁。

他用舌头舔了舔，甚至能感觉到牙齿表面有一种微凉的、坚硬的质感。

好吧。

至少以后啃骨头不费劲了。

就在他试图安慰自己的时候，面板上又出现了一行小字：

【提示：词条品质分为白、绿、蓝、紫、金、红。白色为最低品质。】

【下次词条刷新：364天23时59分59秒】

一年才能抽一次？

林渡感觉自己的心脏又被捅了一刀。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糟心事。

不管怎么说，他还活着。

活着就有希望。这是母亲教他的。

母亲……

林渡的眼眶又红了。

他想起那个声音——在他意识消散之前，那个问他“想活吗”的声音。

那是谁？是系统吗？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还有，他为什么会穿越到这个叫林凡的孩子身上？是巧合，还是有人安排的？

门外的院子里，农妇正在生火煮粥，炊烟袅袅地升起来，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青蓝色。

林渡看着那缕炊烟，忽然想起前世的母亲也喜欢在这个点煮粥。

每次他加班到深夜回家，灶台上都会温着一锅粥。

他把眼泪擦，在心里默默地说了句话。

妈，我还在。

我在另一个世界活着。我会好好的。

你别担心我。

你也要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