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林渡发现自己低估了“牙口好”这个词条。

或者说，他低估了任何看似废物的能力，在特定环境下能发挥的作用。

事情是这样的。

到林家村的第三周，林渡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他开始跟着林父上山砍柴。

说是砍柴，其实就是捡一些枯枝败叶，偶尔砍几棵灌木。

林父不让他碰斧头，怕他伤着自己。

那天下午，林渡在山上捡柴的时候，发现了一棵野生的黄精。

黄精是一种药材，茎可以入药，能补气养阴，在镇上能卖不少钱。

但黄精长在石缝里，茎扎得很深，挖起来非常费劲。

林渡试着用手抠，抠不动。

用树枝撬，树枝断了。

他正发愁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牙口好”。

牙齿坚固度+50%。

林渡犹豫了大概两秒钟，然后蹲下身，张嘴咬住了黄精露出地面的部分。

那一口下去，他听到了“咔嚓”一声。

不是牙齿碎了，是黄精的茎被咬断了。

林渡愣愣地看着嘴里半截黄精，又看了看地上那个被咬得整整齐齐的断面，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他妈真用牙把药材咬下来了。

他咀嚼了两下。

黄精的味道又苦又涩，但不知道是因为词条效果还是心理作用，他居然觉得还行，至少咽得下去。

那天晚上，林渡把黄精带回家，林父看到之后眼睛都直了。

野生黄精在镇上能卖二十文钱一斤，这一棵少说有两斤，顶他砍三天柴的收入。

“凡儿，你在哪挖的？”

林父问道。

“石缝里，用树枝撬出来的。”

林渡没说用牙咬的。

他怕他爹以为他脑子摔坏了。

林父没有多问，第二天把黄精拿到镇上卖了，换了四十文钱，给林渡扯了一块粗布做新衣裳，又给林小禾买了一包糖。

林渡穿着那件灰扑扑的新衣裳，看着林小禾舔糖舔得满脸都是，心里忽然觉得。

这个“牙口好”，好像也不是那么废物。

从那以后，林渡开始有意识地利用“牙口好”的能力。

他发现这个能力不仅仅是牙齿坚固，还包括了咬合力的提升和消化系统的优化。

他能咬开核桃壳、啃动硬骨头、嚼碎粗纤维的野菜，而且吃下去之后营养吸收效率远超常人。

别的孩子吃一顿糙米粥能顶两个时辰，他能顶四个时辰。

别的孩子啃不动的骨头，他能把骨髓都吸出来。

别的孩子吃了不净的东西会拉肚子，他吃嘛嘛香，肠胃好得像头牛。

林渡觉得，这个能力如果放在修仙世界里，可能真的不算什么。

但放在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穷家庭里，它就是神技。

他开始主动上山找吃的。

山里有野果、野菜、蘑菇、坚果，甚至有一些小动物。

别的孩子不敢吃的、咬不动的、消化不了的，林渡通通来者不拒。

他用牙齿咬开坚果壳，用石头砸碎动物骨头，把能吃的东西统统塞进肚子里。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强壮起来。

林母觉得奇怪，问他怎么最近吃这么多。

林渡说摔了一跤之后胃口变好了。

林母信了，因为她自己也觉得凡儿摔醒之后变了很多——话少了，眼神沉稳了，活更利索了。

但她没有多想。

儿子死里逃生，性格有变化很正常。

她只是每天变着法子多弄点吃的，让儿子能吃饱。

子一天一天地过，林渡开始在这个世界找到了某种节奏。

每天天不亮起床，帮林母烧火做饭。

吃完早饭跟着林父上山砍柴，或者去地里活。

中午回来吃午饭，下午带林小禾去村口玩，顺便听老孙头讲那些半真半假的故事。

傍晚帮林母择菜、喂鸡、打扫院子。晚上躺到炕上，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想事情。

想前世的事，想母亲，想那辆闯红灯的货车。

想这个世界的规则，想修仙者的存在，想青云山上的那个宗门。

想系统，想牙口好，想明年会抽到什么词条。

有时候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有时候想着想着就哭了。

有时候哭着哭着又笑了。

林小禾有一次半夜醒来，看到哥哥在流泪，声气地问。

“哥哥你怎么了？”

林渡擦掉眼泪，

“做噩梦了。”

林小禾就伸出小手，笨拙地拍他的脸，学林母的语气说。

“不怕不怕，小禾在呢。”

林渡就笑了，真的笑了。

他想，也许这就是活着的感觉。有苦有甜，有泪有笑，有牵挂，有期待。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秋天。

林家村的秋天很美，山上的树叶变成金黄和火红，像是有人把颜料泼在了山峦上。

空气里弥漫着成熟庄稼的香气，村口的大槐树下堆满了刚收下来的玉米和南瓜。

林渡帮林父收了整整七天地里的庄稼，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他心里很踏实。

这是他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亲手种出粮食。

前世他是个城里孩子，连韭菜和麦苗都分不清。

现在他能熟练地辨别土壤的肥瘠，知道什么时候该浇水、什么时候该施肥。

他甚至能通过叶子的颜色判断庄稼缺什么营养。

这些知识是林父教的，但真正让他学得这么快的原因，是他每天都在地里待着。

他想，如果前世就有这种吃苦的劲头，也许早就当上部门经理了。

不对，如果前世就有系统，哪怕是个牙口好，他也能混出个人样来。

想到这里，他又笑了。

秋天快结束的时候，村里来了一群人。

这群人穿着统一的青色长袍，腰间佩剑，步履轻盈，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领头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面容冷峻，眼神锐利，扫一眼就能让人后背发凉。

他身后跟着四五个年轻男女，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气度不凡。

“仙人来了！仙人来了！”

村里的小孩们兴奋地喊着，跟在队伍后面跑。

大人们也纷纷从屋里出来，恭恭敬敬地站在路边，不敢靠近。

林渡站在人群里，心跳得飞快。

青云宗的人。

他们来林家村做什么？

那个冷峻男子走到村口的大槐树下，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个方向。

不是林渡的方向。

是一个蹲在墙角、满脸鼻涕的小男孩的方向。

冷峻男子走过去，蹲下身，看着那个小男孩。

小男孩吓得不敢动，鼻涕都快流到嘴里了也不敢吸。

“伸出手。”

冷峻男子说。

小男孩哆嗦着伸出手。

冷峻男子握住他的手腕，闭眼感受了片刻，然后松开手，站了起来。

“三灵，资质尚可。”

他对身后的年轻人说。

“记下名字，明年开春来接。”

然后，他又扫了一眼人群，目光在林渡身上停了一瞬。

只是一瞬。

然后他就移开了目光，带着人离开了。

从头到尾，他没有和林渡说一句话。

林渡站在原地，看着那群青衣人的背影消失在村口的小路上，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失落，不是不甘，是一种很平静的、笃定的感觉。

那个人没有选他。

没关系。

他会自己去。

那天晚上，林渡躺在炕上，打开了系统面板。

【词条系统】

【宿主：林渡（林凡）】

【当前词条：牙口好（白）】

【下次词条刷新：89天12时36分15秒】

还有不到三个月，就是新的一年。

他不知道自己明年会抽到什么词条。也许还是白色，也许更垃圾，也许会出现绿色、蓝色，甚至更高。

但不管抽到什么，他都会继续走下去。

不是因为乐观，不是因为坚强，而是因为他没有退路。

前世的路断了，母亲还在等他回去。今生的路刚刚开始，他欠这个家一条命。

他只能往前走。

一直往前走。

夜深了，林小禾已经睡着了，小手还是攥着他的衣角。

林渡侧过头，看着妹妹安静的睡脸，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那个青云宗的人在测试那个小男孩的时候，说的是三灵。

灵。

这个词他太熟悉了。

前世看过的修仙小说里，灵是修仙的基础。

有灵才能修炼，没有灵就是凡人。

那个人测了那个小男孩的灵，但没有测其他人的。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有办法远距离感知灵。要么是那个人本身有这种能力，要么是他们带了某种法器。

而那个人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只是一瞬。

林渡不知道那一瞬是什么意思。是发现了什么，还是什么都没发现？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必须尽快搞清楚自己有没有灵。

如果有，他要想办法进入青云宗。

如果没有……

林渡闭上眼睛，把这个问题压了下去。

现在想这些太早了。

他才八岁，身体刚刚恢复，连这个村子都没出过。

先把眼前的子过好。

一步一步来。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银白色的月光洒进屋子，在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林渡在月光中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座很高的山上，脚下是云海，头顶是星空。

风吹过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到自己的手在发光。

不是那种微弱的光，而是像太阳一样的、刺目的、灼热的光。

他想看清自己在什么地方，但梦在这里断了。

他醒过来，天已经亮了。

林小禾趴在他身上，揪着他的耳朵喊：“哥哥起床！娘煮了粥！”

林渡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粥香从灶房飘过来，混着柴火的味道，暖洋洋的，让人心安。

他笑了笑，抱着林小禾下了炕。

子还长。

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