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狼。
林渡跟着王铁柱跑到村口的时候,看到了一幅让他头皮发麻的画面。
月光下,村口的大槐树前,蹲着十几头灰狼。
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绿光,像一盏盏小灯笼,幽幽地、冷冷地盯着村子。
最大的那头狼站在最前面,肩高足有三尺,毛色发白,像披了一层霜。
它的左眼有一道深深的疤痕,眼皮翻着,露出下面粉红色的嫩肉,让它看起来像在永远地狞笑。
那是狼王。
村里人已经被惊动了。
男人们举着火把、拿着锄头和铁锹,在村口排成一排。
女人们把孩子锁在屋里,自己站在门口,手里攥着菜刀,腿在发抖。
没有人说话。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狼群低沉的、此起彼伏的呜咽声。
“怎么会有这么多狼?”
有人小声问。
“冬天饿的,下山来找吃的。”
“不对,冬天都过去了,山里有的是吃的,它们不该这时候下来。”
说话的是老孙头。
林渡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只看到他站在人群最前面,拄着那树枝拐杖,佝偻的背影在火把的光里拉得很长。
老孙头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这些狼,是被人赶下来的。”
人群一阵动。
“被人赶下来的?谁?”
“还能有谁?”
老孙头冷笑了一声。
“青云山上的那些大人物呗。驱兽开道,清扫山脚,这是他们收徒前的惯例。”
林渡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起了那个卖艺的中年男人说过的话。
“每年春天,青云宗会派人到各地测试灵。”
春天。收徒。
现在就是春天。
这些狼,是青云宗的人驱赶过来的?为什么?
仿佛看出了他的疑惑,老孙头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为了试炼。他们要看看,这一带的孩子里,谁有胆量,谁有血性,谁配被他们选中。”
话音刚落,狼王仰头发出一声长啸。
那声音凄厉刺耳,像是用指甲刮过铁板,听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十几头灰狼同时扑了过来。
第一头狼冲向了最前面的一个男人。
那男人举着锄头,手在发抖。
狼扑过来的时候,他闭上了眼睛,锄头胡乱地挥了出去——没有打中。
狼的獠牙咬住了他的胳膊。
鲜血飞溅。
惨叫声划破夜空。
人群开始后退。
有人扔下了火把,有人转身就跑,有人瘫在地上站不起来。
“别跑!”
老孙头的声音像一声惊雷。
“跑就是死!围成一圈!火把朝外!”
他的声音有一种说不出的力量,慌乱的人群本能地听从了。
男人们围成一个半圆,火把伸向前方,火焰在狼群的绿眼睛中跳动。
狼群暂时退了几步,但没有走远。它们在火光的边缘徘徊,舌头耷拉着,口水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林渡站在人群里,手里攥着一从地上捡起来的木棍,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怕。
他非常怕。
但他没有跑。
因为他看到王铁柱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把柴刀,腿在发抖,但眼睛死死地盯着狼群,一步都没有退。
“铁柱,”
林渡压低声音说。
“你怕不怕?”
“怕。”
王铁柱的声音在抖。
“但跑也没用。狼跑得比人快。”
林渡深吸一口气。
王铁柱说得对。跑没用。
只能打。
狼群发动了第二次攻击。
这次是三头狼同时从三个方向冲过来。
一头扑向左边的一个年轻人,一头扑向中间的老孙头,一头扑向林渡和王铁柱所在的方向。
扑向林渡的那头狼是灰色的,体型中等,但速度极快。
它像一支离弦的箭,獠牙张开,直奔林渡的咽喉。
林渡的大脑一片空白。
但他的身体动了起来。
不是逃跑,是迎上去。
他猛地蹲下,双手举着木棍,朝上捅去。
木棍的尖端刺进了狼的腹部,狼发出一声惨叫,从他头顶飞了过去,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林渡愣愣地看着那沾满血的木棍,不敢相信自己做了什么。
他了一头狼。
他了一头活生生的、比他大一倍的狼。
“林凡!小心!”
王铁柱的喊声把他拉回现实。又一头狼扑了过来,这次是从侧面。
林渡来不及躲,被狼扑倒在地。
狼的獠牙离他的喉咙只有一拳的距离,他甚至能闻到狼嘴里腥臭的气息。
他拼命地用木棍横在身前,卡住狼的嘴巴,不让它咬下来。
狼的爪子在他口乱抓,衣服被撕破,皮肤被划开一道道口子,鲜血直流。
“啊——”
王铁柱冲过来,一刀砍在狼的后背上。
狼发出一声惨叫,松开了林渡,转头去咬王铁柱。
王铁柱躲闪不及,被狼咬住了左臂,疼得他脸都白了,但他没有松手,右手举起柴刀,又一刀砍下去。
这一刀砍在了狼的脖子上。
狼的血喷了王铁柱一脸。
狼倒下了。
王铁柱也倒下了。
“铁柱!”
林渡爬起来,扑到王铁柱身边。
王铁柱的左臂被咬得血肉模糊,骨头都露了出来,但他在笑。
“林凡……我也了一头……”王铁柱咧嘴笑着,牙齿上全是血。
林渡的眼眶红了。
战斗还在继续。
狼群已经死了五头,但还剩下将近十头。
村里人也伤了好几个,有人被咬断了手指,有人被撕掉了耳朵,有人躺在地上已经不动了。
老孙头一直没有出手。
他就站在那里,拄着拐杖,看着这一切。
狼群从他身边冲过,但没有一头狼攻击他。
好像他是一块石头,一棵树,一个不属于这个战场的东西。
林渡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老孙头不是普通人。他早就知道。
但他为什么不出手?他明明可以救更多的人。
狼王动了。
那头白毛独眼狼王一直站在最后面,冷眼旁观。
现在,它终于迈步向前了。
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脚下的泥土在它的爪下碎裂,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不是因为勇敢,而是因为恐惧。
狼王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气息,让人本能地想要后退、想要躲避、想要逃。
老孙头挡在了狼王面前。
“够了。”
他说。
狼王停下了脚步。
它歪着头看着老孙头,那只独眼里有一种奇怪的光,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辨认。
“我知道你是被人下来的,”
老孙头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
“但你已经死了五头同伴了。再打下去,你活不了。它们也活不了。”
狼王低吼了一声。
“回去告诉驱赶你的人,”
老孙头说。
“就说林家村有个老头子说的。”
“过了。”
狼王盯着老孙头看了很久。
然后,它转身走了。
剩下的狼群跟着它,消失在黑暗中,像水退去一样无声无息。
天亮了。
村口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狼的尸体和人的伤员。
女人们从屋里冲出来,哭喊着扑向自己的丈夫、儿子、父亲。
林母也来了。
她一眼就看到了林渡。
浑身是血,衣服被撕成布条,口和手臂上全是抓痕。
她扑过来,一把抱住林渡,哭得撕心裂肺。
“凡儿!凡儿你怎么了!你别吓娘!”
林渡被她抱得伤口生疼,但他没有推开她。
他伸出手,拍了拍林母的后背,轻声说。
“娘,我没事。都是皮外伤。”
“血是狼的。”
林母不信,把他从头到脚摸了一遍,确认他真的没有大碍,才慢慢止住了哭。
王铁柱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他的左臂被咬得很深,骨头都露了出来,赤脚大夫说至少要养三个月,而且以后可能使不上大力气。
王铁柱听到“使不上大力气”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左臂,又看了看林渡,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没事,”
他说。
“我还有右手。”
林渡看着他,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打开系统面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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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久了。
他等不了那么久。
老孙头不见了。
林渡在村口找了很久,没有找到他的身影。
那个破棚子里,东西还在,但人不在。
灶台是凉的。床铺是冷的。
老孙头走了。
就像他说的那样——“过了”。
狼群走了,他也走了。
林渡站在那个空荡荡的棚子里,手里攥着那块碎银子——老孙头退给他的一两。
他忽然想起老孙头没说完的那句话。
“你的灵会变色……那是……”
那是什么?
老孙头没有说完就走了。
是故意不说完,还是真的被狼群打断了?
林渡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老孙头一定知道什么。
关于灵,关于青云宗,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
他还会回来吗?
林渡站在棚子门口,看着远处的青云山。
山很高,云很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他知道,一切都变了。
从今天起,这个世界不再是那个穷但安宁的小村庄了。
狼来了。
狼还会再来。
而他,必须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