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那之后的子,恢复了正常。
刘晴每天早上七点十分准时出现在小区门口,陈佟已经等在那里了,手里提着两个保温袋。中午他们还是坐在食堂靠窗的位置,赖盈有时候来,有时候不来。放学的时候三个人一起走,走到小区门口各自散了。
一切跟以前差不多,但刘晴心里清楚,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变坏了,是变清楚了。
她不再每天琢磨陈佟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他给她夹菜,她就吃;他帮她拿书包,她就让他拿;他说“你是我最重要的人”,她就笑笑,不再从这句话里翻来覆去地找证据。
她还是喜欢陈佟。这一点没有变。
但她不再让这份喜欢影响她的生活了。
赖盈还是那个大大咧咧的赖盈。她跟陈佟坐在一起,每天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偶尔拿“孙媳妇”的梗逗他,看他的耳朵尖红起来就哈哈大笑。她对刘晴也很好,经常带好吃的来分享,周末还会跑到刘晴家来蹭饭。
“刘晴,你妈做的红烧肉也太好吃了吧!”赖盈第一次吃刘晴妈妈做的菜,眼睛瞪得溜圆,“比陈佟妈妈做的还好吃!”
刘晴妈妈在厨房里笑得合不拢嘴。
陈佟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说:“你上次不是说我妈做的最好吃吗?”
“那是我还没吃过刘晴妈妈做的。”赖盈理直气壮,“人的口味是会变的嘛。”
陈佟翻了个白眼。
刘晴看着他们拌嘴,笑了。她发现赖盈这个人就是这样,她不会让任何人觉得被冷落。她对陈佟好,对刘晴也好,对班上其他同学也好。她的好是均匀的、大方的、不偏不倚的。
有时候刘晴会想,如果陈佟真的喜欢赖盈,她该怎么办?
想了半天,她觉得她大概会难过一阵子,然后继续好好学习。因为除了难过,她也不能做什么。总不能去抢吧?她又不是那种人。
再说了,赖盈明确说过她对陈佟没有那种想法。
有一次放学后,刘晴和赖盈单独走在后面,陈佟在前面接电话。
“刘晴,”赖盈忽然压低声音说,“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你是不是觉得我跟陈佟有什么?”
刘晴看了她一眼。“没有啊。”
“你别骗我,我看得出来。”赖盈的语气难得的认真,“我跟你说实话吧,我对陈佟真的没有那种想法。他这个人吧,人是不错,但太闷了,跟他谈恋爱肯定无聊死了。我喜欢那种话多的、会哄人的、会逗我笑的男生,陈佟不是那一款。”
刘晴看着她,她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不像是在说谎。
“那你还老拿‘孙媳妇’逗他?”刘晴问。
赖盈笑了,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因为我喜欢看他耳朵红啊,特别好玩。我就是觉得好玩,没有别的意思。”
刘晴看着她,看了好几秒钟,然后也笑了。
“你这个人,真是……”刘晴摇了摇头。
“真是可爱,对吧?”赖盈替她说完了。
“脸皮真厚。”刘晴笑着推了她一把。
赖盈咯咯地笑着,挽住刘晴的胳膊,两个人在夕阳下走回了小区。
那天晚上,刘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些事。
她想起陈佟蹲在她面前说“我不喜欢赖盈”时的表情,认真的,着急的,好像怕她不信。她想起他说“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时的语气,轻的,柔的,像怕吓跑什么。她想起他说“我没想过别的”时的那一点点茫然,好像她问了一个他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
他没想过。他真的没想过。
刘晴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她想起春游那天,蛇服嶂山顶上,他们跪在碎石地上,喝下那杯当作酒的矿泉水,说下“结为异姓兄妹”的话。那时候她以为这是一个开始,一个她和他之间某种特别关系的开始。
后来她才知道,那确实是一个开始。但不是她以为的那种开始。
那是她漫长心动的起点,也是她所有心碎的序章。
但心碎又怎么样呢?
她才十三岁,她还有很多年可以活,还有很多事可以做,还有很多地方可以去。陈佟很重要,但陈佟不是她的全部。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刘晴,你就好好当你的妹妹吧。好好学习,好好考试,好好长大。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窗外的风吹过那棵老枫树,红叶一片一片地往下落,落在小区的路上,落在单元楼的门口,落在那个她每天都会经过的、陈佟每天都会等她的地方。
枫叶落了,明年春天还会再长出来。
有些东西,也是一样的。
第二天早上,刘晴七点十分准时出现在小区门口。陈佟已经等在那里了,手里提着两个保温袋,嘴里还叼着一个包子。
“你今天倒挺准时。”陈佟含糊不清地说。
“我哪天不准时了?”刘晴接过保温袋,打开看了一眼,“今天什么菜?”
“土豆炖牛肉,清炒小白菜。”
“你妈做的土豆炖牛肉最好吃了。”刘晴的眼睛亮了一下。
陈佟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面无表情。
他们并肩走在去学校的路上。秋天的早晨空气凉丝丝的,带着一股湿的青草味。陈佟走在左边,靠马路的那一侧。刘晴走在右边,踩在满地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陈佟。”刘晴叫他。
“嗯?”
“你说你把我当妹妹,那你以后找了女朋友,会不会就不给我带饭了?”
陈佟的脚步顿了一下。他侧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有点奇怪,像是在说“你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不会。”他说。
“真的?”
“真的。”陈佟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声音恢复了正常,“就算我找了女朋友,我妈还是会给你带饭的。她早就把你当女儿了,跟我没关系。”
刘晴笑了。“那就好。我主要是舍不得你妈做的饭。”
陈佟看了她一眼,嘴角抽了一下。“你就知道吃。”
“民以食为天,你不懂。”刘晴理直气壮。
他们走过那棵老枫树,一片红叶从树上飘落下来,刚好落在刘晴的头发上。陈佟伸手把叶子拿掉,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万次。
“走了,要迟到了。”他说。
刘晴跟上去,走在他右边。
她想,这样也挺好的。
不需要惊天动地,不需要轰轰烈烈,不需要把“喜欢”两个字说出口。就这样,每天一起上学,一起吃饭,一起回家,偶尔拌拌嘴,偶尔开开玩笑。
他是她的陈佟,她是他的刘晴。
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反正她还小,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