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高山上的同年同月 · 南有乔木Zz · 2026-07-09 22:41:45

中考成绩出来那天,刘晴正在家里啃西瓜。

她妈从客厅冲进她的房间,手机举得老高,脸上的表情像是中了彩票:“晴晴!你考上了!陈佟也考上了!赖盈也考上了!你们三个都考上了同一个学校!”

刘晴手里的西瓜差点掉在地上。“都考上了?同一个?”

“县一中!重点班!你们三个都在重点班!”她妈激动得声音都劈了,“我就说嘛,你肯定行的!”

刘晴把西瓜放下来,擦了擦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陈佟发来一条消息:考上了。赖盈发来一条消息:晴晴!我们三个又可以在一个学校了!

刘晴笑了笑,回了个“嗯”。

县一中。离家挺远的,坐大巴要四十分钟。得住校,周末才能回来。

她从来没住过校。从小到大,她都是走读生,家离学校近得走路十分钟就到。每天早上去学校,晚上回家,吃饭睡觉都在家里,连衣服都是她妈洗的。

忽然要住校了,她心里有点慌。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期待。

和陈佟一个学校,但不是同一个班。重点班有好几个,按成绩分的,他们三个虽然都在重点班,但不一定分在一起。

刘晴查了一下分班名单。陈佟在三班,赖盈在一班,她在二班。

都不是同一个班。

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关掉了。

开学那天,刘晴她爸开车送她去学校。后备箱里塞了一个大行李箱、一床被子、一个枕头、一个脸盆、一个水桶,还有她妈塞进去的一大袋零食。车子开了四十分钟,从城里开到县城,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变成农田,从农田变成小山坡,最后停在一扇大铁门前。

县一中的大门气派得很,比初中那个大门宽了三倍,门头上写着“青华县第一中学”几个大字,金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刘晴拖着行李箱走进校门,满眼都是人——穿校服的老生、拖箱子的新生、扛着行李的家长,到处都是叽叽喳喳的声音。

她站在人群中,四处张望,找自己班的报到点。

“刘晴!”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过身,赖盈朝她跑过来,微卷的头发在脑后甩来甩去,穿着一件浅黄色的T恤,整个人在阳光下亮得像一颗小太阳。她身后跟着一个中年男人,拎着一个大行李箱,一看就是她爸。

“你在一班?”刘晴问。

“对,一班。你呢?”

“二班。”

“可惜了,没分在一起。”赖盈的语气里带着一点遗憾,但很快又笑起来,“不过没关系,反正都在一栋楼,下课可以来找我玩。陈佟在三班,你知道吗?”

“知道。”

“他刚才还在找你呢,你没看见他?”

刘晴摇了摇头。她没看见陈佟。不是没看见,是她没往那个方向看。

赖盈拉着她往教学楼走,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说宿舍怎么分、食堂的饭好不好吃、周末怎么回去。刘晴听着,偶尔应一句,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她和陈佟不在一个班了。

从幼儿园到初中,他们一直在一个班,从来没有分开过。现在忽然不在一起了,她觉得有点空落落的,像少了一个什么东西。但她没有说出来,因为她觉得说出来显得自己很矫情。

又不是见不到了。就在同一栋楼,出教室就能见到。

报到、领宿舍钥匙、铺床、买饭卡,一通忙活下来,已经下午四点了。刘晴的宿舍在女生宿舍楼三楼,六人间,上下铺。她分到了下铺,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楼下的小场。赖盈的宿舍在四楼,陈佟的宿舍在男生楼,隔了一个小花园。

安顿好之后,刘晴下楼去找陈佟。她走到男生宿舍楼下,站在花坛边上,给他发了条消息:我在楼下,你好了没?

过了一会儿,陈佟从楼里走出来。他穿着新校服,头发剪短了,看起来精神了不少,但脸上的表情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

“你宿舍怎么样?”刘晴问。

“还行。”陈佟说,“六人间,有空调。”

“我们也有空调。”

他们并肩走在校园里,刘晴走在他右边。校园很大,比初中大了三四倍,有一个人工湖,湖边上种了一排柳树,柳条垂在水面上,风一吹就轻轻摇晃。湖对面是图书馆,灰白色的建筑,方方正正的,看起来很严肃。

“你吃饭了吗?”陈佟问。

“还没,你呢?”

“也没。一起去食堂?”

“好。”

食堂在校园的最东边,是一栋三层的建筑,一楼是快餐,二楼是特色小吃,三楼是教师餐厅。他们在一楼打了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食堂里人很多,到处都是穿校服的学生,吵吵嚷嚷的,像一锅沸腾的粥。

刘晴吃了一口米饭,嚼了嚼,皱了皱眉。“这米好硬。”

“食堂的饭就这样。”陈佟说,把自己碗里的汤推到她面前,“喝点汤,别噎着。”

刘晴喝了一口汤,淡得像水。“这汤跟白开水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陈佟面无表情地说,“白开水不要钱,这个汤要五毛。”

刘晴忍不住笑了出来。陈佟的嘴角也弯了一下。

他们吃完饭后在校园里转了一圈。从食堂走到教学楼,从教学楼走到场,从场走到宿舍楼。路灯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照在水泥路面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陈佟。”刘晴叫他。

“嗯。”

“你说我们三个周末怎么回去?坐大巴?”

“嗯,学校门口就有车站,四十分钟到城里。”

“那我们一起走?”

“当然一起走。”陈佟看了她一眼,“不然呢?”

刘晴笑了笑,没说话。

她想,虽然不在一个班了,但也没那么糟。周末还能一起回家,平时下课也能见面。他们还在同一个学校,呼吸着同一片空气,看着同一片天空。

这就够了。

开学第一周,新鲜劲还没过,刘晴觉得什么都好玩。新的教室、新的老师、新的同学、新的课程,每一样都是新的。她的同桌是个戴眼镜的女生,叫赵小禾,话不多,但人很好,借给她抄了两次笔记。

但新鲜劲过了之后,问题就来了。

高中的课程比初中难了不止一个档次。数学第一节课讲,刘晴听着觉得还行;第二节课讲函数,她开始有点晕;第三节课讲单调性,她已经完全跟不上了。物理更惨,第一节课讲运动学,她还能听懂;第二节课讲加速度,她就开始犯困;第三节课讲匀变速直线运动,她直接趴在桌上睡着了。

“刘晴,你上课怎么老睡觉?”赵小禾小声问她。

“没睡,就是闭着眼睛听。”刘晴揉了揉眼睛。

赵小禾看了她一眼,没再问了。

刘晴知道自己没睡,她是真的在听,但听着听着就困了。不是她不努力,是这些东西真的太无聊了。初中的时候她成绩好,那是因为初中的东西简单,靠小聪明就能混过去。高中的东西不一样了,光靠小聪明不行,得下功夫。

但她不想下功夫。或者说,她不知道怎么下功夫。

以前有陈佟在旁边,她不会的题就问他,他会耐心地讲,讲到她懂为止。现在不在一个班了,她不好意思每次都跑去找他。赖盈倒是经常来找她,但赖盈在一班,课间只有十分钟,跑过来跑过去就没了。

而且,刘晴发现了一个让她不太舒服的现象。

她和陈佟、赖盈三个人,在学校里成了“话题”。

事情是这样的。开学第二周,刘晴去食堂打饭,听见身后有两个女生在小声说话。

“那个就是三班陈佟的妹妹?听说跟他不是亲的,是结拜的。”

“对啊,还有一班的赖盈,听说是他爷爷定的娃娃亲。”

“三个人天天一起走,关系好复杂啊。”

刘晴端着饭盘,面无表情地走了。

类似的闲言碎语越来越多。有人说陈佟和刘晴是青梅竹马,有人说陈佟和赖盈是娃娃亲,有人说三个人在搞三角恋,说什么的都有。刘晴一开始觉得好笑,后来觉得烦,再后来就习惯了。

但闲话多了,三个人之间的关系也开始微妙起来。

陈佟开始不怎么来找刘晴了。以前下课他会到二班门口等她一起去食堂,现在他给她发消息说“你先去,我有点事”。刘晴一开始没在意,后来发现他不是有事,是故意错开时间。

赖盈也收敛了很多。以前她会跑到二班来找刘晴聊天,现在她改成发消息了。有一次刘晴在走廊上碰到她,叫她一起去吃饭,她犹豫了一下说“你先去,我等会儿”。

刘晴站在走廊上,看着赖盈匆匆走远的背影,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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