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风雷之火在桃木剑尖烈烈燃烧，淡蓝色的火光刺破烂尾楼的死寂，却照四周层层叠叠、扑面而来的阴冷煞气。

我手腕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面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原本用来镇压神像的镇煞符早已光芒黯淡，符纸边缘被凶煞之气侵蚀得卷曲发黑，随时都会化为飞灰。

四周的幽绿光点越聚越多，那些被凶神气息引来的阴物，贴着墙壁、梁柱缓缓挪动，发出细碎的嘶鸣与爪牙摩擦声，它们垂涎着中央的凶神煞气，更觊觎着我这浑身纯阳精血的活人。

为首的一道黑影率先按捺不住，猛地从楼道拐角扑出！

那是一具身形扭曲的厉鬼，周身裹着浓重的黑气，五官模糊，只有一双猩红的眼洞死死盯着我，利爪直我的脖颈，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脚步错动，身形堪堪偏过，桃木剑携着风雷之火横劈而出，精准砍在厉鬼身上。

“滋啦——”

火光与阴气相撞，发出刺耳的声响，厉鬼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身躯瞬间被灼烧出一道缺口，踉跄着后退数步，却并未消散，反而被激起了凶性，再次嘶吼着扑来。

不止一只！眨眼间，数道黑影同时发难，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阴风呼啸，刮得皮肤生疼，烂尾楼里的碎石碎砖都被这股阴风吹得簌簌掉落。

我心头一沉。本以为只是镇压凶神，却不想这尊上古凶神的气息，竟能引来如此多积攒多年的厉鬼，此刻我本就因放血耗了大半元气，面对群鬼围攻，顿时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

“凡人，竟敢以卑贱精血，扰我祀神大典，找死！”亘古沙哑的声音，再次在我脑海中轰然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怒意。

只见中央的青铜神像猛地震颤起来，周身晦涩的上古符文尽数亮起猩红的光，额间的竖眼射出一道血光，直冲云霄！神像表面缓缓渗出暗红色的血珠，一股远超先前的恐怖威压，狠狠砸在我身上。

我喉咙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出来，膝盖不受控制地弯曲，浑身骨骼发出咔咔的脆响，仿佛要被这股威压生生碾碎。

“休想！”

我咬牙低吼，猛地攥紧手腕，将更多精血出，甩向空中。纯阳精血遇风不散，化作点点血雾，落在桃木剑的风雷之火上，火焰瞬间暴涨，化作一道火墙，暂时挡住了扑来的厉鬼。

我死死盯着那尊躁动的青铜神像，终于明白过来。

这本不是送神归位，这尊被深埋千年的上古凶神，从未想过离开，它是借着委托人将其带出老宅，以都市为祀坛，以活人为祭品，重临人间！之前缠上委托人一家，制造种种诡事，本不是凶性难驯，而是刻意为之，就是为了引我这样的人前来，用我的纯阳精血，助它彻底苏醒！

我被算计了！

想通这一节，我心头冰凉，可看着神像中隐隐传来的孩子微弱的哭喊声，又硬生生压下了退意。孩子的魂魄还被困在神像里，若是我退了，这孩子必死无疑，等凶神彻底苏醒，整个江城，都会变成人间炼狱。

“你要祀神，我便断你的祀路！你要苏醒，我便再将你镇压！”

我眼中闪过决绝，左手猛地掐诀，指尖沾上自身精血，在前快速画出一道破煞符，口中念动师父传下的、从未用过的禁咒：“天地为证，精血为引，以我十年阳寿，换一时风雷之力，镇凶煞，急急如律令！”咒诀落下的瞬间，我浑身气血翻涌，心口传来剧痛，周身却爆发出耀眼的金光。桃木剑上的风雷之火化作数丈火蟒，仰头发出无声的咆哮，带着摧枯拉朽之势，朝着青铜神像狠狠撞去！

与此同时，围拢而来的厉鬼疯了一般扑向我，利爪狠狠抓在我的手臂、后背，衣衫碎裂，血痕瞬间浮现，阴寒之气顺着伤口疯狂涌入，冻得我浑身发麻。

可我半步未退，目光死死盯着那道火蟒撞上神像！

“轰——！！”

巨响震彻整个烂尾楼，尘土飞扬，猩红光芒与金色火蟒剧烈碰撞，气流席卷四方，扑来的厉鬼被气流扫中，瞬间化为飞灰。

青铜神像剧烈晃动，额间竖眼的光芒忽明忽暗，脑海中的怒吼声变得暴躁又痛苦：“凡人！你敢毁我大道！”

孩子的哭喊声，也在此刻变得清晰：“陈先生……救我……”

我咬紧牙关，不顾浑身剧痛，提着桃木剑，一步步朝着神像走去，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带血的脚印。

“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放出孩子魂魄，乖乖蛰伏，否则，今我就算拼尽性命，也要将你打得魂飞魄散！”

神像中的凶神发出愤怒的咆哮，却迟迟没能再发动攻击，方才的风雷禁咒，已然伤了它的基。

四周残存的阴物吓得瑟瑟发抖，再也不敢上前，纷纷朝着黑暗中退去。

我走到神像前，举起沾染精血与火焰的桃木剑，直指神像额间竖眼。

“选。”一字落下，凶神的气息骤然萎靡，青铜神像上的猩红光芒快速褪去，一道微弱的、半透明的孩童魂魄，缓缓从神像中飘出，带着哭腔，朝着我轻轻飘来。我连忙收起桃木剑，伸手护住孩子的魂魄，从口袋里摸出一枚聚魂玉，将魂魄小心翼翼地收了进去。

直到此刻，我才彻底松了口气，浑身力气瞬间抽离，眼前一黑，直直朝着地上倒去。昏迷前的最后一刻，我看到青铜神像彻底归于平静，只剩淡淡的煞气萦绕，而烂尾楼外，天边已然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这场以命相搏的祀神局，我总算，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