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都市祀神行 · 爱吃酸辣鸡汤的穆青华 · 2026-07-09 22:43:52

天边的鱼肚白渐渐染亮天际,凌晨的冷风掠过西郊烂尾楼的断壁残垣,吹散了弥漫在空气中的煞气与血腥味。

我浑身酸痛,意识像是沉在冰冷的海底,耳边不断回响着凶神暴怒的嘶吼、孩童微弱的哭喊,还有师父当年反复叮嘱我的声音:“祀神者,必遭神噬,碰之即死,避之则生。”

师父是我入行的引路人,一辈子都在和都市里的阴邪诡事打交道,可直到最后,也没能逃过凶煞的反噬。我还记得师父走的那天,浑身布满诡异的青黑色纹路,躺在破旧的木板床上,死死抓着我的手,只留下一句“别碰祀神,别惹古神”,便没了气息。

这些年,我守着老城区那间陈记杂货铺,只接些驱邪、镇魂、收拾孤魂野鬼的小单子,从不敢沾半点和“神”相关的活计。本以为能一直这样安稳度,可昨夜,终究还是破了戒。

以十年阳寿为引,施展禁咒镇压凶神,还被厉鬼抓伤多处,阴寒之气入体,此刻就算是醒着,也浑身冰凉,四肢百骸都透着针扎般的痛感,连睁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焦急的呼喊,由远及近地传来。

“陈先生!陈先生您在哪?!”

是委托人张大海的声音。

我想应声,喉咙却涩得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勉强动了动手指,发出一丝细微的声响。

“在这!陈先生在这!”

张大海的声音陡然拔高,紧接着,几个人快步跑到我身边,有人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我的肩膀,语气带着哭腔:“陈先生,您怎么样了?您可别吓我啊!”

我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刺眼的白光让我下意识眯起眼,缓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张大海满脸焦急,眼眶通红,身边还跟着一个穿着朴素、面色憔悴的女人,应该是他的妻子,两人身后,还站着一个穿着道袍、须发皆白的老道士,手里拿着罗盘,正眉头紧锁地打量着四周。

“陈先生,您终于醒了!”张大海的妻子见状,瞬间红了眼眶,连连道谢,“谢谢您救了我的孩子,谢谢您啊……”

我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孩子……孩子怎么样了?”

“好了!全好了!”张大海连忙点头,语气满是激动,“您昏迷没多久,孩子就自己醒了,又哭又闹要找我们,精神头特别好,之前那些怪毛病全没了,也不发呆不磕头了,就是身子还有点虚!”

说着,他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温热的水杯,小心翼翼地喂我喝了几口温水。

甘甜的温水滑过涩的喉咙,我才总算缓过一丝力气,视线落在一旁的青铜神像上。

经过昨夜的镇压,神像已然恢复平静,青灰色的青铜表面透着古朴的凉意,额间竖眼再无猩红光芒,周身的上古符文也变得暗淡,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煞气,证明它并非普通的摆件。

只是那股煞气,依旧让人心头发怵,绝非寻常物件。

这时,一旁的老道士缓步走上前,目光紧紧盯着那尊青铜神像,眉头皱得更紧,手中的罗盘指针疯狂转动,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他捋了捋胡须,看向我,眼神里带着几分震惊与凝重:“这位小友,是你镇压了这尊凶神?”

我撑着地面,在张大海的搀扶下,勉强坐起身,后背与手臂的伤口牵扯着,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点了点头:“侥幸罢了,只是暂时压住,并未彻底除。”

老道士闻言,眼中的震惊更甚,围着神像仔细打量了许久,才沉声开口:“好一个侥幸!这乃是上古时期的疫煞凶神,专以生灵魂魄、怨气为食,千年之前曾祸乱一方,被高人封印深埋,没想到竟重见天。此神凶戾至极,就算是老道我,也不敢说能将其暂时镇压,小友年纪轻轻,竟有这般本事,只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我身上,眼神满是担忧:“小友你身上,沾染了浓重的凶神煞气,还有阴邪入体,且你施展禁咒,耗损了自身阳寿与元气,若是不尽快调理,不出半月,必定被煞气反噬,轻则瘫痪在床,重则魂飞魄散!”

我心中了然,昨夜以精血祭神、以阳寿换力,本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会有这般后果,早已在预料之中。

张大海夫妻听到这话,顿时慌了神,连连看向老道士:“道长,求您救救陈先生,他是为了我们家才变成这样的,无论花多少钱,我们都愿意!”

老道士摆了摆手,叹了口气:“这凶神煞气非同小可,老道的道法,只能暂时压制,无法除。而且,这尊凶神只是被暂时封印,它的神识未灭,一旦积攒够足够的怨气,必定会再次苏醒,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那……那该怎么办?”张大海声音发颤,好不容易摆脱了诡事,眼看生活要回归正轨,却又听到这般消息,整个人都慌了手脚。

我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缓缓开口:“神像不能留在你身边,也不能随意丢弃,必须找一个至阴至阳平衡之地,彻底封存。至于我身上的煞气,我自有办法调理。”

师父留下的《祀神残卷》里,记载着化解凶神煞气的法子,只是需要几样罕见的药材,还要寻一处纯阳之地闭关,过程极为麻烦,却也不是毫无办法。

老道士看着我,迟疑了片刻,从怀里掏出一枚木质的阴阳鱼玉佩,递到我面前:“小友,这枚阴阳佩是老道师门传承之物,可暂时隔绝阴邪煞气,护住你的心脉,先戴着缓解一二。你我今相遇便是缘分,若是后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可去城西三清观找我,老道道号玄清。”

我接过玉佩,触手温热,一股淡淡的暖意顺着掌心蔓延开来,周身的寒意顿时消散了不少,连忙道了声谢。

玄清道长又叮嘱了几句,便帮忙一起将青铜神像打包好,按照我的吩咐,送去江城郊外的纯阳观后山,那里是江城阳气最盛的地方,又有道观香火镇压,暂时封存这尊凶神,最为稳妥。

张大海夫妻执意要送我去医院,我拒绝了。

我身上的伤,不是医院的西药能治好的,阴邪入体、煞气缠身,去了医院也只是做无用功。

张大海见我态度坚决,也不再强求,硬是把满满一袋子酬金塞到我手里,还留下了联系方式,说后有任何事,随时都可以找他,便带着满心感激,跟着玄清道长离开了。

烂尾楼里,再次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扶着墙壁,慢慢站起身,每动一下,浑身的伤口都疼得厉害。低头看去,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多处被厉鬼抓伤的地方,泛着诡异的青黑色,正是阴寒之气入体的征兆。我攥紧口的阴阳佩,一步步朝着烂尾楼外走去。

清晨的江城,渐渐苏醒过来,主道上车水马龙,行人络绎不绝,阳光洒在身上,却驱不散我骨子里的寒意。

没有人知道,就在这座繁华都市的偏僻西郊,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祀神大战;没有人知道,看似平静的人间,藏着无数被遗忘的凶神诡煞;更没有人知道,昨夜的镇压,本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口的阴阳佩,时不时会泛起一丝凉意,那是远处被封存的凶神,在不断散发着气息,试图冲破封印。

而且,昨夜那些被凶神气息引来的厉鬼,绝非偶然。

江城看似繁华,实则藏着不少阴邪之地,这些年我安分守己,只处理小范围的诡事,却从未想过,江城之下,竟藏着如此多的阴物,而这尊疫煞凶神的出现,会不会只是一个开始?

是不是还有更多被封印的上古凶神、上古诡物,即将在这座都市里,一一苏醒?

我抬手摸了摸手腕上尚未愈合的伤口,眼神渐渐变得凝重。

师父当年的遭遇,还历历在目,他避了一辈子,终究没能逃过祀神的宿命。

而我,从接下张大海这单生意,亲手镇压那尊凶神开始,就已经踏入了这场无法回头的祀神之路。

回到老城区的陈记杂货铺时,已是上午时分。

我关上店门,拉上窗帘,将外面的喧嚣隔绝在外。

小店不大,一楼是杂货铺,摆着烟酒零食,二楼则是我的住处与修行之地。我拖着疲惫的身躯走上二楼,找出师父留下的草药,熬成药汤,简单处理了身上的伤口,又按照《祀神残卷》里的法子,打坐调息,试图化解体内的煞气。

可刚一入定,脑海中就不断浮现出昨夜凶神暴怒的模样,还有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冷煞气,搅得我心神不宁,本无法静心。

我猛地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心中暗道不妙。

这凶神煞气,比我想象的还要难缠,竟然已经影响到了我的心神。

就在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铃声在安静的小屋里显得格外突兀,我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陌生的来电显示,眉头瞬间皱起。

我的私人号码,从未告诉过陌生人,除了张大海这种委托人,几乎没人知道。

迟疑片刻,我按下了接听键,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冰冷的、没有任何情绪的女声,像是隔着一层寒冰,缓缓传入我的耳中:

“陈砚先生,恭喜你,成功镇压疫煞凶神,通过了祀神门的考验。”

“三之后,西郊乱葬岗,祀神门接引,等你来。”

“记住,你别无选择,因为,你身上的凶神煞气,只有我们能解。”

话音落下,不等我开口询问,电话便被直接挂断。

我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收紧,眼神冰冷到了极致。

祀神门?从未听过的名字,却知道我的名字,知道我镇压凶神的事,还知道我被煞气缠身,甚至精准地算出了我的困境。

还有,所谓的接引,所谓的别无选择……

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笼罩了我。

昨夜的凶神事件,本不是一场意外,而是一场针对我的、精心策划的考验!

我看着窗外渐渐升高的太阳,阳光明媚,都市繁华,可我却分明感觉到,一张巨大的黑暗之网,已经悄然笼罩了整座江城,也牢牢缠住了我。

祀神门,疫煞凶神,师父当年的死因,还有这座都市隐藏的秘密……

所有的线索,交织在一起,指向了一个我从未涉足过的、充满凶险与未知的世界。

我放下手机,低头看向口温凉的阴阳佩,缓缓握紧了拳头。

三之后,西郊乱葬岗。

就算明知是龙潭虎,我也必须去。

为了活下去,为了化解身上的煞气,更为了查清这一切背后的真相,阻止更多凶神苏醒,守护这座看似繁华、实则暗流涌动的都市。

一场以都市为坛,以生灵为棋的祀神棋局,才刚刚落下第一子。

而我,陈砚,从这一刻起,再也无法置身事外,只能踏上这条步步惊心的祀神行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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