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后背的伤口还在源源不断地渗血,温热的血水浸透衣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筋骨,传来钻心的痛感。
体内的疫煞顺着撕裂的伤口疯狂肆虐,口的阴阳佩光芒黯淡,再也难以压制乱窜的煞气,我眼前阵阵发黑,握着桃木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看着眼前步步近的尸煞,心底泛起一丝无力。
这些尸煞本是无辜路人,死后被祀神门的血祭阵控,周身缠绕着疫神煞气,皮肉瘪,衣衫破碎,空洞的眼窝里燃着幽绿鬼火,扭曲的肢体在地面拖拽而过,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它们没有神智,只懂戮,十几只尸煞合围而来,浓烈的腥腐气扑面而来,即便见惯了诡事,也让人心头发紧。
“陈小友,你退后,老道来挡一阵!”玄清道长将我护在身后,道袍无风自动,手中拂尘挥洒出漫天金光,指尖快速掐诀,口中念动镇煞咒,“三清有令,煞祟退散!”
数道金色符咒凭空浮现,朝着最前排的尸煞飞去,符咒贴在尸煞身上,瞬间燃起纯阳火焰,尸煞发出嘶哑的嘶吼,动作迟滞片刻,却依旧没有倒下,反而被激怒,扑得愈发凶猛。
玄清道长眉头紧锁,他方才一路赶来已然耗力不少,此刻面对这群被疫煞加持的尸煞,渐渐有些力不从心,拂尘扫出的金光,越来越淡。
一只尸煞绕到侧面,避开道长的防御,带着腐臭的利爪,直直朝着我脖颈抓来,我强撑着身子想要躲闪,可浑身酸软,本挪不动脚步,只能眼睁睁看着利爪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冷的女声,突然从古松林深处传来,如同碎冰撞玉,清亮入耳:“无知尸煞,也敢放肆!”
紧接着,数枚泛着莹白微光的银质飞针破空而来,精准刺入每一只扑来的尸煞眉心,飞针上萦绕着精纯的纯阳之气,瞬间穿透尸煞的煞核。
原本凶戾无比的尸煞,动作戛然而止,周身黑气快速消散,眼窝里的幽绿鬼火缓缓熄灭,僵硬的身躯直直倒在地上,再也没了动静。
变故突生,我和玄清道长皆是一愣,转头朝着声音来源望去。
只见阴阳泉边,站着一道纤细却挺拔的身影。女子身着一身简约的黑色劲装,勾勒出利落的身形,长发简单束成高马尾,几缕碎发贴在白皙的脖颈边,眉眼清冷精致,鼻梁高挺,唇色偏淡,一双眼眸亮如寒星,透着一股疏离又飒爽的气质。她手中握着一柄银色短鞭,鞭身刻着细密的镇煞符文,指尖还夹着几枚银针,周身散发出淡淡的道气,绝非寻常女子。
她缓步朝着我们走来,脚步轻盈,目光先落在满地尸煞上,眉头微蹙,随即转向我,视线定格在我血肉模糊的后背,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玄清道长,多年未见,你还是这般爱逞强。”女子开口,声音清冷,却对着玄清道长轻轻颔首,显然是旧识。
“清鸢?竟是你!”玄清道长又惊又喜,连忙收起拂尘,语气带着几分欣慰,“我听闻你云游四方,没想到会在此地遇见你!”
被称作清鸢的女子微微点头,目光再次转向我,没有多余的客套,径直走到我面前,伸手从随身的布袋里拿出一个瓷瓶,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别动,你伤口感染了疫煞,再不处理,会烂穿筋骨。”
我下意识想要避让,可浑身无力,只能僵在原地。她指尖微凉,动作却格外轻柔,避开我后背的伤口,小心翼翼地将瓷瓶里的墨绿色药膏涂抹在我伤口周边,药膏触手清凉,原本灼烧般的痛感瞬间缓解了大半,体内乱窜的疫煞,也被这股清凉之气压制,安分了不少。
近距离相处,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如同寒松般的清冽香气,混杂着我身上的血腥味,奇异的相融。她垂眸专注地为我处理伤口,长睫低垂,遮住眼底情绪,温热的呼吸偶尔拂过我的耳畔,让我心头莫名一颤,连伤口的疼痛都淡了几分。
“多谢。”我哑着嗓子开口,耳微微有些发烫,长这么大,除了师父,还是第一次有异性这般近距离照顾我。
苏清鸢抬眸,清冷的眼眸对上我的视线,没有回避,淡淡开口:“我叫苏清鸢,玄清道长的师侄。我来此,是为了追查祀神门的踪迹,顺便找回纯阳玉印。”
她的声音平静,目光却带着几分审视,像是在打量我,又像是在确认我的身份:“你就是陈砚?镇压疫煞凶神,却被煞气缠身的那位野路子先生。”
我微微一愣,没想到她竟知道我的名字,点了点头:“是我。”
“你身上的煞气,寻常药物解不了,阴阳泉的水,能暂时中和,但想要彻底除,必须找到祀神门的解药。”苏清鸢收回手,将瓷瓶递给我,“这是清寒膏,每隔两个时辰涂一次,能压住伤口的疫煞。”
玄清道长看着我们互动,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笑着开口:“清鸢自幼跟着我师兄修行,精通各类秘术,尤其擅长破煞解毒,在这一行里,可是难得的好手。有她帮忙,我们拿下纯阳玉印,便多了几分把握。”
苏清鸢没有接话,目光转向阴阳泉中央的纯阳玉印,眉头紧锁:“祀神门用玉印做阵眼,布下了阴阳逆阵,泉水分阴阳,一半滋养玉印阳气,一半汇聚疫煞阴气,一旦阵成,整个云峰山的阴煞都会被引爆,江城会沦为人间炼狱。”
说话间,剩下的几只尸煞再次嘶吼着扑来,它们被阵法强行催动,悍不畏死。
“我牵制尸煞,你俩去取玉印!”苏清鸢手腕一扬,银色短鞭瞬间甩出,鞭身上的符文亮起金光,一鞭抽在最前排的尸煞身上,直接将其抽飞数米,尸身瞬间碎裂。
她身手利落,招式凌厉,每一击都精准打在尸煞要害,银鞭挥舞间,风声猎猎,清冷的身影在尸群中穿梭,毫无惧色,看得我心头一动。
“陈小友,我们走!”玄清道长见状,立刻扶着我,朝着阴阳泉快步走去。
我回头看向苏清鸢的身影,她被尸煞围在中间,却依旧游刃有余,只是手臂不慎被尸煞利爪划伤,渗出血珠,我心头一紧,不顾身上伤痛,握紧桃木剑,转身就要回去帮忙。
“别过来,管好你自己!”苏清鸢察觉到我的动作,头也不回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却又透着关心,“取玉印要紧,我能应付!”
她的声音清冷,却像一股暖流,瞬间淌过心底,我咬咬牙,转身跟着玄清道长冲到阴阳泉边。
泉水泾渭分明,一半清澈见底,一半漆黑如墨,纯阳玉印漂浮在泉眼中央,散发着淡淡的白光,却被一股黑气缠绕,正是这股力量,维系着整个血祭阵。
玄清道长立刻掐诀,将自身道气灌注在我身上:“陈小友,你身上沾染过疫煞之气,能靠近这逆阵,我来护法,你去取玉印!”
我点头,忍着伤痛,伸手朝着泉眼中央的玉印抓去。
就在我的指尖即将碰到玉印的瞬间,整个阵法突然剧烈震颤,泉水中的黑气疯狂翻涌,无数尸煞嘶吼着,不顾一切地朝着我们扑来,苏清鸢那边,瞬间陷入重围,情况危急。
我回头看向她被尸煞围困的身影,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一把抓住纯阳玉印,转身朝着她的方向冲去:“苏清鸢,小心!”
这一刻,我早已忘了自身伤痛,满心满眼,只想着护她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