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挂掉那通来自“祀神门”的电话,我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串转瞬即逝的陌生号码,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窗外的阳光明明明媚,透过玻璃落在我手背上,却暖不透那股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
口的阴阳佩,正微微发烫。
玄清道长送我的这枚木质阴阳鱼,本是至中和之物,此刻却像个感应器,每隔片刻便凉热交替——冷,是疫煞凶神的煞气在冲撞封印;热,是阴阳佩在主动隔绝。
一冷一热的交替,像极了此刻我体内的处境。
我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揉了揉眉心,试图压下那股越来越重的疲惫感。
昨夜耗损十年阳寿,又以精血为祭,就算有阴阳佩暂时护着心脉,元气大伤也是事实。更麻烦的是,那股凶神煞气竟开始缠上我的心神,方才打坐时,脑海里反复浮现疫神嘶吼的画面,甚至有几缕若有若无的青黑煞气,正顺着我的毛孔,悄悄往心脉钻。
“必须尽快找到化解煞气的法子,否则不出七,我就会被煞气彻底吞噬,变成行尸走肉。”我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师父的《祀神残卷》我翻了无数遍,里面记载的化解之法,需要三样至阳之物做药引:昆仑雪菊、朝阳古松脂、百年檀香木心。
昆仑雪菊远在西域,百年檀香木心更是有价无市,只剩一样——朝阳古松脂,据说在江城东南方向的云峰山,有一片千年古松林,其中或许能找到。
可云峰山……
我眉头一皱。
那地方我知道,位于江城与邻市的交界处,山高林密,既是纯阳之地,也是阴物盘踞的“阴煞窝”。早年我还跟着师父时,曾去过一次云峰山脚下,当时师父就反复叮嘱,那片古松林深处,阳气与阴煞达到了一种诡异的平衡,寻常人进去,十有八九会被阴物缠上,就算是道法高深的道士,也不敢轻易深入。
去云峰山,是唯一的路,也是最险的路。
就在我盘算着行程时,楼下的杂货铺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略显刻意的咳嗽。
我心里一动。
我的杂货铺,平时白天很少开门,就算开门,也只会有一两个熟客路过买包烟、买瓶水,绝不会有人这么早,还刻意咳嗽打招呼。
“谁?”我开口问道,声音依旧带着几分沙哑。
“陈先生,是我,张大海。”楼下传来回应,是委托人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我给您带了些补身体的东西,想上来看看您。”
我迟疑了一下。
张大海一家刚经历诡事,正是惊魂未定的时候,按道理说,他们应该躲在家里避祸才对,怎么反而主动找上门来了?
我起身走到楼梯口,往下一看,只见张大海站在楼梯下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和一个礼盒,身后还跟着他妻子,手里也拎着几个袋子,两人脸上都带着明显的疲惫,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惶恐。
“陈先生,您醒了就好。”张大海看到我,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把东西递过来,“我听道长说,您身上中了凶神煞气,还耗损了元气,这是我托人从老家弄的土鸡汤,还有一些野生菌,都是补身子的,您趁热喝。”
他的妻子也连忙附和:“是啊陈先生,您是为了救我们家孩子才变成这样的,我们心里过意不去。对了,孩子昨晚睡得很安稳,一觉到天亮,还主动跟我们说了梦里的事,说有个穿黑衣服的叔叔救了他,一直护着他……”
“穿黑衣服的叔叔?”我心头一凛,脚步一顿。
我当时在烂尾楼,一身是血,披头散发,怎么看都不像穿黑衣服的叔叔。
难道……
是那尊疫煞凶神的残念?还是说,昨夜我镇压凶神时,引来了别的东西?
我压下心头的疑惑,接过保温桶,道了声谢:“进来坐吧,外面风大。”
两人连忙跟我上了二楼,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张大海夫妻坐下后,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放松,反而频频看向窗外,又时不时低头看手机,神色十分慌张。
“怎么了?”我问道,打开保温桶,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飘了出来,确实是老家的土鸡汤,闻着就让人心里一暖。
张大海犹豫了一下,像是下定了决心,才缓缓开口:“陈先生,不瞒您说,我们今天来,除了给您送东西,还有件事,想跟您说……我们家,又出事了。”
我握着汤勺的手一顿,抬眼看向他:“又出事了?”
“是。”张大海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恐惧,“从昨天您走后,我们家就一直不对劲。孩子倒是没事,只是晚上睡觉总说冷,要盖厚被子。可我们俩,从昨晚开始,就总感觉有人在盯着我们。”
他顿了顿,继续道:“昨天下午,我去厨房倒水,明明记得厨房的灯是关着的,可一进门,灯就突然亮了。我回头看,什么都没有,但灶台的火,却自己开了,还调得很大,锅里的水瞬间就烧开了。我当时吓得赶紧关了火,回头一看,灶台的旋钮,是歪的,本不是我之前的位置。”
“还有我。”张大海的妻子话,声音发颤,“昨天晚上,我在客厅收拾东西,一抬头,就看到镜子里有个黑影,站在门口,穿着白衣服,头发很长,垂到腰上。我吓得尖叫一声,回头一看,什么都没有。可镜子里,那个黑影还在,就站在我身后,直勾勾地看着我……”
她说到这里,忍不住捂着脸,哭了起来:“我还看到,那个黑影的手,是青黑色的,指甲很长……陈先生,我们真的怕了,我们怕那个东西,会回来找我们,会对孩子动手……”
我眉头紧锁,心里沉了下去。
这些迹象,本不是疫煞凶神的手笔。
疫神主掌疫病、吞噬魂魄,行事暴戾,只会直接制造诡异事端,不会这般“窥伺”“试探”。
而他们描述的黑影、青黑色的手、长发……
让我瞬间想起了一个东西——阴窥者。
这是《祀神残卷》里记载的一种特殊阴物,不主动伤人,只以“窥伺”生灵的恐惧、怨气为食。它们喜欢依附在刚发生过诡事的地方,依附在被凶神煞气影响过的人身上,一点点蚕食对方的心神,直到对方彻底崩溃,再将其魂魄吞噬。
他们一家刚经历过疫神之事,身上沾染了浓重的凶神煞气,自然成了阴窥者的目标。
更麻烦的是,阴窥者一旦缠上,就不会轻易离开。除非宿主死亡,或者被高人彻底驱离。
“别慌。”我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不是什么大事,是阴窥者,盯上你们了。”
“阴窥者?那是什么?”张大海夫妻连忙抬头,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它会了我们吗?会对孩子动手吗?”
“不会。”我摇了摇头,“阴窥者不直接人,只食恐惧。但它一直缠在你们身上,你们会夜夜做噩梦,心神不宁,时间久了,身体会垮掉,孩子也会受到影响。”
我顿了顿,继续道:“我现在给你们两样东西,你们回去后,按我说的做,就能暂时赶走阴窥者。”
我从抽屉里拿出两张黄符,又取了一点糯米,递给他们:“这两张符,一张贴在孩子的房门上,一张贴在你们卧室的门上。糯米撒在门口,形成一个圈。今晚开始,你们把家里的灯都开着,尤其是孩子的房间,通宵不关。阴窥者怕光,也怕糯米和符咒,这样它就进不来了。”
我又叮嘱道:“这只是暂时的办法,能撑三天。三天后,我会去云峰山找化解煞气的药引,到时候,我再彻底帮你们解决。”
张大海夫妻连忙接过符和糯米,连连道谢:“谢谢陈先生!谢谢陈先生!您真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
他们又说了几句关心的话,便匆匆离开了。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我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眼神变得凝重。
阴窥者的出现,绝不是偶然。
这说明,江城的阴物,已经开始活跃起来了。
疫煞凶神只是一个开始,随着它的封印被松动,越来越多的阴物会趁机苏醒,缠上普通人,制造更多诡事。
而我,注定要卷入这场风波。
就在这时,手机再次响起。
这次的来电显示,不是陌生号码,而是一个备注为“三清观-玄清”的号码。
我连忙按下接听键。
“陈小友,出事了。”电话那头,玄清道长的声音格外沉重,“你让我送去纯阳观后山的那尊疫神铜像,昨晚……被人动了。”
我心里一沉:“动了?怎么回事?”
“昨天下午,我按照你的吩咐,把铜像封在了后山的密室里,还布了一道三清镇煞阵。”玄清道长的声音带着愤怒,“可昨晚三更时分,我去道观巡查,发现阵眼的桃木剑断了,密室的门,被人从里面硬生生掰开了一道缝隙!”
“我进去一看,铜像上的符文,被人用鲜血画了几道诡异的符号,铜像周围的地面,还留下了一串脚印。”玄清道长顿了顿,继续道,“那脚印,不是人的。是三趾的,又尖又长,带着浓重的煞气。而且,我还发现,密室里少了一样东西——一枚我祖师爷留下的,用来镇压纯阳之气的纯阳玉印。”
三趾脚印?
纯阳玉印被盗?
我瞳孔骤缩。
这绝对是人为的,而且对方很清楚,纯阳玉印能镇压纯阳之气,拿走它,会破坏纯阳观后山的阴阳平衡,让疫神铜像的封印,彻底松动!
更重要的是,三趾脚印……
让我想起了《祀神残卷》里记载的一种东西——疫神侍者。
这是侍奉上古疫神的诡物,形态各异,有的是兽形,有的是人形,但都有三趾利爪,以疫神的煞气为食,忠心耿耿。它们会在疫神封印松动时,苏醒过来,寻找机会唤醒疫神。
而偷走纯阳玉印,就是为了给疫神松绑!
“道长,纯阳玉印是什么样的?有没有什么特征?”我连忙问道,指尖已经开始微微发抖。
“是一枚白玉印,上面刻着三清图案,印底刻着‘清微’两个字。”玄清道长道,“这枚玉印,是我三清观的至宝,除了历代观主,没人知道它的具置。除了我们三清观的人,还有谁能找到?”
三清观的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祀神门的人,已经动手了?
还是说,江城还有别的势力,在暗中关注着疫神铜像的动静?
“陈小友,你是不是知道什么?”玄清道长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连忙问道。
我迟疑了片刻,还是决定把那通电话的事告诉玄清道长。
毕竟,三清观是江城唯一的正道势力,玄清道长又是个明事理的人,多一个人知道,多一份力量。
我把昨天接到祀神门电话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电话断了,玄清道长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祀神门……我听说过这个组织,只是一直没见过。他们行事诡秘,从不参与人间之事,只专注于‘祀神’——唤醒上古神明,掌控人间秩序。”
“他们联系你,是什么意思?”我问道。
“意思很简单。”玄清道长道,“你镇压了疫神,身上沾染了疫神煞气,只有他们有办法化解。但代价,就是加入他们,或者,为他们办事。”
“而他们现在动了疫神铜像,偷走了纯阳玉印,就是想你尽快去他们说的地方——西郊乱葬岗。”玄清道长继续道,“因为只有到了那里,他们才能彻底掌控你。一旦你加入了祀神门,就等于成了他们的棋子,后,他们会让你去唤醒更多的上古神明,到时候,整个江城,甚至整个华夏,都会陷入危机!”
我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果然如此。
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
张大海一家捡到疫神铜像,是巧合;我出手镇压,是他们的选择;而祀神门,就是在我镇压疫神的那一刻,就盯上了我,甚至提前布好了局。
他们算准了我会被煞气缠身,算准了我为了活下去,会不得不去西郊乱葬岗。
而现在,他们又动了疫神铜像,偷走纯阳玉印,就是想加快进度,我尽快入局。
一旦疫神铜像的封印彻底松动,疫神苏醒,整个江城都会变成疫神的地盘,到时候,就算我不去西郊乱葬岗,也会被疫神的煞气吞噬,变成疫神的傀儡。
“陈小友,你听我说。”玄清道长的声音严肃起来,“三之后的西郊乱葬岗,你不能去。祀神门的人,心狠手辣,一旦去了,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那我有别的办法吗?”我苦笑一声,“我身上的煞气,最多撑七天。不去西郊乱葬岗,我就会被煞气吞噬;去了,就会落入祀神门的圈套。这是死局。”
“不,还有办法。”玄清道长道,“你不是要去云峰山找朝阳古松脂吗?云峰山的古松林深处,有一处阴阳泉,泉水能中和阴阳二气,或许能帮你暂时压制煞气。而且,云峰山的古松,吸收了千年纯阳之气,古松脂不仅能做药引,还能用来制作符,护住你的心神。”
“我陪你一起去。”玄清道长继续道,“我三清观的道法,能帮你抵御云峰山的阴煞,还能帮你寻找阴阳泉。另外,纯阳玉印被盗,我们三清观也有责任,我会派人追查玉印的下落,尽量拖延疫神苏醒的时间。”
我看着窗外,阳光依旧明媚,可我却知道,一场巨大的风暴,已经在江城的上空,悄然酝酿。
疫神苏醒,祀神门布局,阴窥者窥伺,纯阳玉印被盗……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云峰山。
那里,是我唯一的生机,也是最大的考验。
“好。”我缓缓开口,眼神变得坚定,“三之后,云峰山古松林,见。”
挂掉电话,我端起桌上的土鸡汤,喝了一口。
鸡汤很暖,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我的胃,也暖了我的心。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再也没有退路。
为了活下去,为了守护江城,为了阻止疫神苏醒,我必须踏上云峰山,直面那些潜藏在黑暗里的诡物与势力。
而第五章,也将成为我这条祀神之路的,第一个转折点。
第六章 云峰初探,阴阳迷局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我便收拾好了行囊。
背包里装着师父的《祀神残卷》、桃木剑、黄符、糯米、黑狗血,还有几件换洗衣物。最重要的,是我连夜用鸡汤和檀香木心熬制的香膏,涂在身上,能暂时抵御阴邪之气。
清晨的江城,薄雾缭绕。
我关上陈记杂货铺的门,朝着云峰山的方向走去。
云峰山位于江城东南,距离市区有几十公里的路程。我没有坐车,而是选择步行。
一来,我身上煞气缠身,坐车容易颠簸,影响心神;二来,步行的过程,也是在调息,能让我更好地掌控体内的阴阳佩,化解煞气。
一路上,我能明显感觉到,江城的阴气,越来越重。
路边的草木,开始发黄发蔫,连空气里,都多了一股淡淡的腥气,像是腐烂的味道。
这是疫神煞气扩散的迹象。
疫神铜像的封印被松动,煞气正在不断蔓延,用不了多久,整个江城,都会被煞气笼罩。
我加快了脚步,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赶到云峰山,找到阴阳泉,压制煞气。
中午时分,我抵达了云峰山脚下。
云峰山果然如玄清道长所说,山势险峻,古木参天。山脚下的村庄,炊烟袅袅,看起来一片祥和,可我却能感觉到,村庄周围的阴气,比别处更重。
村民们似乎对此习以为常,脸上没有丝毫恐惧,只是行色匆匆,低头赶路。
我走进村庄,找了一位老农打听云峰山古松林的位置。
老农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摇了摇头:“古松林?年轻人,你别去那里。那里邪门得很,进去的人,从来没有活着出来的。”
“我是去采药的。”我笑了笑,拿出背包里的几样草药,“我听说,云峰山的古松脂,是治咳嗽的良药,我想去采一点。”
老农看了看我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