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陆泽长辈的葬礼还在守灵阶段，丧事未毕，灵堂香火夜不熄，青烟袅袅缠绕着古朴的川西老屋，整个山村都笼罩在一层肃穆又低沉的氛围里。

陈砚就这样暂居于陆泽家中，彻底融入了慢节奏的山村守灵常。

他褪去了都市里的颓废憔悴，不再整失神发呆，主动帮着陆泽家打理杂务。清晨帮着挑水劈柴，白里帮忙照看灵堂香火，接待往来吊唁的乡邻，闲时就立在院坝边，望着后山层层叠叠的青竹云雾，安静伫立。

他依旧性子寡言，话少得可怜，眉眼间还残留着挥之不去的悲伤，与土里土气、热情爽朗的山里乡亲格格不入。一眼看去，就是典型的大城市里来的年轻人，皮肤白净，身形清瘦，身上带着一股抹不开的疏离感。

这也让他成了全村人私下议论的焦点。

山里村子本就不大，家家户户彼此相熟，突然多出这么一个来路陌生、沉默寡言的外乡年轻人，难免勾起所有人的好奇。

老槐树底下纳鞋底的妇人，路过院坝的田间汉子，放学归家的孩童，总会悄悄把目光落在陈砚身上，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这就是陆泽从城里带回来的朋友？看着文文静静的，就是太闷了。”

“大城市来的哟，怕是从没过山里的粗活，难为他愿意留下来帮忙守灵。”

“看他眼底总有心事，也不知道在城里经历了啥，整闷闷不乐的。”

议论并无恶意，纯粹是乡野之人朴素的好奇。大家打量他、揣测他，却也格外淳朴善良，路过时会塞给他一把野山果、刚蒸好的玉米馍馍，着浓重的乡音劝他多吃点、别累着。陈砚都会轻声道谢，举止温和有礼，渐渐让乡亲们放下了隔阂。

平静的守灵常，并没有持续太久，一桩桩说不清道不明的怪事，悄无声息地在村子里蔓延开来。

最先反常的是各家的看家犬。

往里温顺听话的土狗，一到入夜守灵的时辰，便对着后山方向不停低伏嘶吼，夹着尾巴浑身发抖，任凭主人怎么呵斥都没用，眼神里满是发自本能的恐惧，仿佛后山藏着什么令人忌惮的东西。

紧接着，村边几家农户的家禽开始莫名躁动，天黑之后不肯入圈，挤在角落瑟瑟发抖，夜半时不时发出惊慌的啼鸣，却找不到黄鼠狼、野猫之类野兽出没的痕迹。

有晚归的村民随口提起，暮色沉沉之时，在后山半山腰的竹林深处，见过一团游离不散的灰白雾气，不随风动，悬浮林间，看着格外怪异，定睛细看又转瞬消失。

接二连三的蹊跷事，让原本淳朴平和的山村，慢慢蒙上了一层紧张的氛围。

乡邻们本就敬畏山林鬼神，又恰逢丧事守灵，心里更是多了几分忌讳与惶恐。入夜之后，没人再敢随意出门闲逛，家家户户早早关好院门，灯火早早熄灭，往夜里孩童嬉闹、大人闲谈的热闹景象，全然不见。

陆泽也察觉到了村子的异样，守灵间隙，他皱着眉跟陈砚说起此事，言语间满是不解：“咱们这山村里一向安稳，从没出过这种怪事，偏偏守灵这几接二连三不对劲，实在蹊跷。”

陈砚闻言，抬眼望向云雾深重的后山。

一缕似曾相识的阴冷感悄然漫上心头，和当初都市老槐树下萦绕不散的煞气如出一辙，只是更为淡薄、更为隐晦。

经历过槐煞缠身、痛失苏清鸢的他，对这种阴冷邪祟的气息格外敏感。

他没有多言，只是眼底的平静悄然泛起一丝波澜。

本以为逃离了都市的诡谲与伤痛，便能寻一方山野安然自愈，却没想到，落脚蜀地山村，守灵静养之际，诡异之事再度浮现。

乡亲们的好奇打量、村内渐起的恐慌、后山莫名的怪象，还有他挥之不去的过往阴影，全都交织在了一起。

夜色渐浓，灵堂香火依旧绵长，后山的雾气愈发厚重，谁也不知道，这座看似淳朴安宁的山村，正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隐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