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周六早上，林晚醒得早。

陈默还在睡，她轻手轻脚下了床，去阳台把昨天收下来的衣服叠了。叠到那件格子衬衫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拿起来闻了闻，有股洗衣液的味儿，太阳晒过的。

她想起昨天陈默说想去公园放风筝，心里有点过意不去。这周回娘家，下周吧，下周一定去。

陈默起来的时候快九点，揉着眼睛出来找水喝。看见林晚已经把早饭做好了，小米粥，煎鸡蛋，还有一碟咸菜。

“起这么早？”他坐下，喝了一口粥。

“睡不着。”林晚把煎蛋推过去，“快吃，吃完饭去我妈那儿。”

陈默没说话，低头喝粥。

林晚知道他不太想去。上次回娘家，她爸拉着脸问这问那，工资多少，什么时候买房，买房谁出钱，问得陈默话都不想接。但陈默从来不说不去，每次她提，他都说好。

“买了点东西。”林晚指了指门口，“两箱牛，一兜水果，还有给我爸带的茶叶。”

陈默看了一眼，嗯了一声。

到娘家的时候快十一点。

林晚家在农村，离市区一个多小时车程。陈默开车，林晚坐副驾驶，一路上没怎么说话。窗外的房子越来越矮，路越来越窄，林晚的心也跟着往下沉。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回家都这样，还没到就开始紧张。

车停在巷口。林晚提着东西下来，陈默跟在后面。

大门开着，堂屋里传出来电视声。林晚喊了一声“妈”，没人应。她往里走，走到堂屋门口，看见她爸林建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夹着烟，茶几上的烟灰缸已经满了。

“爸。”

林建国扭头看了她一眼，又扭回去，盯着电视：“来了。”

林晚把东西放下，站那儿不知道说什么。

她妈张桂兰从厨房出来，手上湿淋淋的，在围裙上擦：“来了？坐吧坐吧，饭快好了。”

林晚松一口气，进厨房帮忙。陈默在堂屋站着，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最后还是坐下了。

厨房里油烟味重，灶上炖着排骨，咕嘟咕嘟冒热气。张桂兰掀开锅盖看了一眼，又盖上，扭头看林晚：“你弟昨晚回来晚，还没起呢。”

林晚嗯了一声，开始择菜。

“工作咋样？”张桂兰问。

“还行。”

“还行是啥意思？涨工资没？”

林晚愣了一下：“没涨，就那样。”

张桂兰撇撇嘴，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压低声音：“你弟最近手头紧，你手头宽裕的话，给他转两千。”

林晚择菜的手停了。

“妈，我上个月才转了两千。”

“那是上个月，这个月不是还没转吗？”张桂兰把锅盖又掀开，热气往上冒，“你弟现在这个工作工资低，月底都剩不下钱。你是姐姐，帮衬帮衬怎么了。”

林晚没说话。

“再说了，你结婚那会儿，家里也没让你吃亏不是？彩礼不都给你留着呢嘛。”张桂兰说得顺嘴，“你弟以后买房，还得靠你帮衬呢。”

林晚抬起头，看着她妈。

张桂兰没看她，专心看着锅里的排骨。

林晚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她低下头，继续择菜。

过了好一会儿，她听见自己说：“行，我转。”

吃饭的时候，林浩才起来。

他穿着睡衣出来，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往桌边一坐，拿起筷子就吃。吃了两口，抬头看见陈默，点了下头：“姐夫来了。”

陈默也点了下头。

林建国坐主位，夹了一筷子菜，问陈默：“你们那房子，打算什么时候买？”

陈默放下筷子：“还在看，不着急。”

“不着急？”林建国哼了一声，“你们结婚都三个月了，还租房子住，像什么话。”

“爸，”林晚开口，“我们慢慢攒，不急。”

“慢慢攒？”林建国看她，“慢慢攒到什么时候？你弟明年就要买房了，到时候你们还没买，让人笑话。”

林晚不说话了。

张桂兰在旁边打圆场：“行了行了，吃饭吃饭，菜都凉了。”

吃完饭，林浩拿了钱就出门，连声姐都没叫。

林晚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想起刚才在厨房转的那两千块。她手机响了，银行短信，转账成功。两千块，她半个月工资。

陈默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她旁边，也看着巷子那头。

“走了？”他问。

“嗯。”

陈默没说话，转身进屋。

回去的路上，陈默一直没说话。

林晚坐在副驾驶，看着车窗外的麦田，一片一片往后跑。她想说点什么，打破这沉默，又不知道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我弟就是还小，不懂事。”

陈默没接话。

“等他再大点就好了。”林晚说。

陈默还是没说话。

又开了一段，陈默突然说：“他不是小，是习惯了。”

林晚愣了一下。

陈默看着前面的路，声音不高，但很清楚：“习惯了找你要钱，习惯了觉得你该给。你越给，他越习惯。”

林晚没接话。

她想起刚才在厨房，她妈说“你弟最近手头紧”，那个语气，好像她给钱是天经地义的。她想起林浩拿了钱就走，头都没回，好像那钱本来就是他的。

她想起结婚前陈默说的那句话：别让他们把你当提款机。

林晚把头转向窗外，眼睛有点酸。

陈默伸手过来，握了一下她的手，又收回去，继续开车。

窗外的麦田还在往后跑，一片接一片，绿得晃眼。

林晚想，下周还是去公园放风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