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林浩走后的第三天,张桂兰打电话来了。
那天是周,陈默加班去了,林晚一个人在家。她刚洗完衣服,正往阳台上晾,手机在屋里响了。
跑进去一看,是她妈。
林晚接起来,那头传来张桂兰的声音:“晚晚啊,啥呢?”
林晚愣了一下。她妈很少这样开场,一般都是直接说事。她说没事,在家呢。
“周末也不出去玩玩?”张桂兰说,“年轻人别老闷在家里。”
林晚嗯了一声,心里有点奇怪。她妈今天说话怎么这么温和?
“工作找得怎么样了?”张桂兰问。
林晚又是一愣。
她妈问她工作?这还是头一回。
“还在找,”她说,“投了不少,还没回音。”
“不急不急,”张桂兰说,“慢慢找,好工作得碰。”
林晚心里暖了一下。
她想起前几天的那些事——失业那天她妈挂电话,林浩来闹那一出。她以为她妈打电话来是要说林浩的事,结果没提,反而关心起她来了。
“妈,你身体咋样?”林晚问。
“还行,老样子。”张桂兰说,“你爸这两天血压有点高,我让他少吃盐,他不听。”
“那得注意点,”林晚说,“让他按时吃药。”
“说了,不听。”张桂兰叹了口气,“你们这些孩子,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林晚没接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张桂兰又开口了:“晚晚啊,妈跟你说个事。”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
“你弟最近看上一双鞋,”张桂兰说,“两千多,他特别喜欢。你手头宽裕的话,给他买了呗。”
林晚站在那儿,手机贴在耳朵上,半天没说话。
她妈刚才问的那些话——工作怎么样,别老闷着——原来是为这个。
“妈,”林晚说,“我失业了。”
“我知道啊,你刚才说了。”
“我没收入。”
“没收入也有积蓄吧?”张桂兰说,“你工作好几年了,攒的钱呢?”
林晚张了张嘴。
她想起那十八万,想起这几个月转的那些钱,想起前几天林浩来要五千她没给。
“妈,我真没钱。”她说。
“你这孩子,”张桂兰声音变了,“你弟难得喜欢个东西,你就给他买了怎么了?你是姐姐,疼疼弟弟不是应该的?”
“我疼他了,我——”
“你什么你?”张桂兰打断她,“你弟现在工资低,攒不下钱,你当姐姐的不帮谁帮?我和你爸一把年纪了,还为你弟心,你就不能帮衬帮衬?”
林晚听着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往耳朵里钻。
她想起小时候,她妈也是这样说话的。那时候她想要一双新鞋,她妈说家里没钱,你弟还要上学呢。她说那我弟怎么有新鞋?她妈说他是弟弟,你是姐姐,让着他点。
让着他点。
让了二十多年了。
“晚晚,你还在听吗?”张桂兰问。
林晚嗯了一声。
“那鞋的事……”
林晚闭了闭眼:“我转一半吧。”
张桂兰顿了一下:“一半是多少?”
“一千。”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张桂兰说:“也行,剩下的我想办法。你赶紧转啊,你弟等着呢。”
林晚说好。
挂了电话,她站在那儿,手机还贴在耳朵上,但那边已经没声音了。
阳台上晾着的衣服在滴水,滴答滴答的,落在地上那滩水里。她刚才洗衣服的时候拖了地,现在又脏了。
林晚走过去,拿起拖把,把那滩水拖净。
拖完了,她站在那儿,看着晾着的那些衣服。陈默的格子衬衫,她的T恤,还有两条毛巾。风吹过来,衬衫袖子飘起来,像在跟她招手。
她回到屋里,拿起手机,给林浩转了一千。
转账成功的提示跳出来,她看了一眼,把手机放下。
坐了一会儿,她又拿起手机,翻到和陈默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他中午发的:吃饭没?她回:吃了。他回:乖。
就三个字。
林晚盯着那个“乖”字,眼眶有点热。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不看了。
下午陈默回来,看见她在厨房做饭。他换了鞋,走过来,靠在厨房门框上:“今天咋样?”
“还行。”林晚翻着锅里的菜。
陈默看了她一会儿,突然问:“你妈打电话了?”
林晚手顿了一下,嗯了一声。
“说什么了?”
林晚没说话。
陈默走过来,站到她旁边,看着锅里的菜。菜是青椒肉丝,炒得有点焦了,林晚赶紧关火。
“焦了。”她说。
“没事,能吃。”
林晚把菜盛出来,端到桌上。陈默跟着过来,坐下,拿起筷子。
吃了两口,他放下筷子:“转了多少?”
林晚愣了一下,看着他。
“你妈打电话,肯定是让你转钱。”陈默说,“转了多少?”
林晚低下头:“一千。”
陈默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问:“给谁?”
“林浩,”林晚说,“买鞋。”
陈默嗯了一声,继续吃饭。
林晚也没说话,低着头扒饭。
吃完饭,陈默去洗碗。林晚坐在桌边,听着厨房里的水声,心里乱七八糟的。
陈默洗完了,出来看见她还坐在那儿,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晚晚,”他说,“我不是心疼钱。”
林晚抬起头看他。
“我是心疼你。”陈默说,“你自己舍不得买双好鞋,一千块说转就转了。你在他们眼里到底是什么?”
林晚没说话。
她想起下午那通电话,想起她妈那句“你弟难得喜欢个东西”。她想起林浩那些朋友圈——她看不到的那些,但小艾能看到的那些——新鞋,新手机,网红餐厅。
她想起自己这几个月,除了必要的生活开支,什么都没买。上次买新衣服是什么时候?好像是结婚前,买的那件红毛衣,一百多块,到现在还穿着。
“我也不知道。”她说。
陈默伸手,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挺大,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暖的。
“以后别那么傻了。”他说。
林晚嗯了一声。
但她心里知道,这话她自己都说过多少回了,还是照傻不误。
有些东西,好像长在骨头里了,不是你说改就能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