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烟火向暖 · 几个洋柿子 · 2026-07-09 22:41:17

林晚还是决定再去一趟。

陈默不同意。

“上次去啥结果,你不知道?”他站在走廊里,声音压着,但压不住那股火,“还要去嘛?”

林晚看着他:“上次是我没说明白。”

“你说明白了。”陈默说,“他们说那钱是你弟的,跟你没关系。这还不够明白?”

林晚没说话。

陈默看着她,深吸一口气,语气软下来:“晚晚,我不是拦你。我就是不想你再回去受那个气。”

“我知道。”林晚说,“但我得再去一次。”

陈默没说话。

“婆婆还差两万七。”林晚说,“我去要三万,能给三万最好,给两万也行,一万也行。哪怕给五千,也能顶几天。”

陈默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说:“我陪你去。”

林晚摇头:“你去了,他们更不好说话。”

“那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就行。”林晚打断他,“你在医院照顾妈。”

陈默站在那儿,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林晚看着他那个样子,伸手把他眉头抚平。

“别皱,”她说,“老了不好看。”

陈默没笑。

林晚也没笑。

她收回手,说:“我明天一早去,下午就回来。”

陈默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第二天早上,林晚又坐上了那趟车。

车窗外的麦田还是那些麦田,一片一片往后跑。她靠窗坐着,脑子里把今天要说的话过了一遍又一遍。

这次不吵,不争,就说婆婆病着,等着钱救命。就说借三万,以后还。就说——

说什么呢?

她不知道。

但她得说。

到站,下车,往村里走。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鸡还是那些鸡,在路边啄食。她家的大门还是开着,院子里晾着衣服,还是那几件,花衬衫,白背心,牛仔裤。

林晚站在巷口,看着那扇门,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进了院子,就听见堂屋里传出来的笑声。她妈在笑,她弟也在笑,电视开着,不知道放什么。

林晚走进去。

三个人都在。

她爸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烟。她妈坐在旁边,手里拿着半个苹果。她弟歪在另一张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看手机。

看见她进来,笑声停了。

“你怎么又来了?”林建国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不耐烦。

林晚站那儿,看着这三个人。

“爸,妈。”她说,“我再跟你们商量个事。”

“商量什么?”林建国把烟按灭,“彩礼的事?那事没得商量。”

“我知道。”林晚说,“我不全要。就要三万,借的,以后还。”

“三万?”林建国冷笑,“三万也没有。”

林晚看着他,没说话。

张桂兰在旁边开口了:“晚晚,你这孩子怎么就不明白呢?那钱是你弟的,不能动。”

“妈,”林晚看着她妈,“我婆婆在医院躺着,等着钱救命。三万块,就三万块。”

“你婆婆是你婆婆,”张桂兰说,“那是婆家的事。你自己想办法。”

林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林浩在旁边嘴了:“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情况。我这边也等着用钱呢,你这拿走了,我咋办?”

林晚转过头,看着她弟。

他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手机,手机壳是新的,看着就不便宜。她想起那张朋友圈截图,那双两千多的鞋,那桌网红餐厅的菜。

“你什么情况?”林晚问。

林浩愣了一下:“什么?”

“你什么情况需要这三万块?”林晚问,“买鞋?换手机?还是请客吃饭?”

林浩脸变了:“姐,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不知道?”林晚往前走了一步,“我转给你的那些钱,八千六,你花哪去了?你心里没数?”

“那是你自愿给的!”林浩站起来,“又不是我你的!”

“我没说你我。”林晚说,“我就是问问,花哪去了。”

林浩张嘴想说什么,林建国拍桌子了。

“够了!”他站起来,“林晚,你给我滚出去!”

林晚看着他爸。

他爸站在那儿,脸涨得通红,指着门口的手在抖。

“爸,”林晚说,“我就问一句,那十八万里,有没有一分钱是我的?”

林建国愣住了。

“我工作四年,每个月往家里打钱。结婚的时候,你们要十八万彩礼,我给了。现在婆婆病了,我就借三万,借的,以后还。”林晚的声音在抖,但她没停,“你们就说一句,有没有?”

张桂兰在旁边抹眼泪了:“晚晚,你别这样,妈心里难受……”

“妈,”林晚看着她妈,“你难受什么?”

张桂兰被堵得说不出话。

林建国缓过来了,脸更红了:“你翅膀硬了是吧?敢这么跟父母说话?”

“我问的是钱的事。”林晚说。

“钱钱钱,就知道钱!”林建国一巴掌拍在茶几上,烟灰缸跳起来,又落下去,“我告诉你,那钱就是林浩的!你嫁出去了,就是婆家的人,婆家的事你自己解决,别来打娘家的主意!”

林晚站在那儿,听着这些话。

她想起小时候,她爸也这样拍桌子。那时候她怕,躲在她妈后面,不敢出声。后来她不怕了,因为她爸拍桌子的时候,通常不是冲她。

现在冲她了。

“爸,”她说,“我不是来打主意的。我就是借。”

“不借!”林建国说。

林晚看着他,又看看她妈,再看看她弟。

她妈还在抹眼泪,但眼睛一直往别处看,不看她。她弟站在那儿,脸上一副“你活该”的表情。

林晚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跪下了。

三个人都愣住了。

林晚跪在地上,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疼的。但她没起来。

“爸,妈,”她说,“我求你们了。三万块,就三万块。婆婆等着救命。”

堂屋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林建国一脚踢过来。

林晚被踢倒在地上,肩膀撞在桌腿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气。

“滚!”林建国指着门口,“你要再敢提彩礼,我们就断绝父女关系!”

张桂兰在旁边哭起来:“晚晚,你别我们了,我们也不容易……”

林浩走过来,把她的包拎起来,往门外一扔。

包摔在地上,东西撒出来,手机、钥匙、纸巾,滚了一地。

“姐,你走吧。”林浩说,“别闹了。”

林晚从地上爬起来。

膝盖疼,肩膀疼,手掌心也破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的。她站起来,看着这三个人。

她爸站在那儿,喘着粗气,脸还是红的。

她妈坐在沙发上,哭得抽抽噎噎的,但眼睛还是没看她。

她弟站在门口,堵着门,脸上没有一丝愧疚。

林晚看了他们一眼,什么都没说。

她走出去,蹲下来,把地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捡起来。手机屏幕碎了,从角上裂开,像蜘蛛网。钥匙还在,纸巾脏了,她扔了。

捡完,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巷口,她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

那扇门还开着,但没人出来。

林晚转过身,继续走。

走到大路上,她停下来。

风还是吹着,麦浪还是动着,鸟还是叫着。跟上次一样。

但这次她没哭。

她掏出手机,屏幕碎了,但还能用。她找到陈默的号码,拨过去。

响了两声,接了。

“喂?”

林晚张了张嘴,声音出来的时候,哑得不像自己的:“对不起。”

那边沉默了一秒。

然后陈默说:“别哭,有我呢。回来吧。”

林晚站在路边,拿着手机,听着那句话。

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粘在脸上。她没擦。

“陈默。”她说。

“嗯?”

“我没要到钱。”

“我知道。”

“他们把我赶出来了。”

那边没说话。

“我爸踢了我一脚。”林晚说,“我弟把我的包扔出来了。”

陈默的声音变了:“你受伤了?”

“没有。”

“有没有?”

“膝盖疼,别的没事。”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陈默说:“你站那儿别动,我去接你。”

“不用,我坐车回去。”

“站那儿别动。”陈默说,“我现在出发。”

林晚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没说出口。

她说:“好。”

挂了电话,她站在路边,等着。

风一直吹,麦浪一直动。远处有车开过,带起一阵灰尘。

林晚看着那些麦田,一片一片的,绿得晃眼。

她想起小时候,她妈带她来地里活。她妈在前面割麦子,她在后面捡麦穗。太阳晒着,风也这么吹着。她妈回头看她,说“晚晚,快点捡,捡完了回家给你做好吃的”。

那时候她妈还会回头看她。

林晚站在路边,看着那些麦田,看了很久。

手机响了,陈默发消息:快到了。

林晚回:好。

她把手机揣进兜里,继续等。

远处有车开过来,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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