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林晚是周二下午知道的消息。
部门群有人发了条消息,说下午三点开会,所有人必须到。林晚当时还在改图,看了眼手机没当回事,以为就是例行周会。
三点整,人事进来了。
后面跟着部门经理,脸拉着,谁也不看。人事站前面,手里拿张纸,念了一串名字。念到林晚的时候,她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人事就说:以上同事,会后去人事部办手续。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有人开始哭。
林晚坐在那儿,脑子是空的。她旁边的小周拉她袖子,小声说:“念到你了,你听到了吗?”
林晚点头,又摇头。
她听到了,但好像没听进去。
办手续的时候人事说了什么,她没记住,就记住一句话:公司经营困难,理解一下。林晚拿着那张离职证明,站在公司楼下,太阳挺大,晒得人发晕。
她站了一会儿,给陈默发了条消息:我被裁了。
陈默没回,可能在开会。
林晚把手机揣兜里,坐公交回家。车上人挺多,她站着,抓着扶手,看着窗外发呆。旁边两个女的在聊天,说什么周末去哪玩,吃什么好吃的,声音很大。林晚听着,突然觉得那些话很远,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到家的时候四点不到。
林晚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拿钥匙开门。屋里跟早上走的时候一样,被子没叠,碗没洗,阳台上晾着的衣服了也没收。她站在门口,看着这屋,突然不知道该什么。
她坐到床边,开始哭。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反正眼泪一直流,擦都擦不完。她想起结婚前她妈说的话:你是姐姐,不能太自私。她想起那十八万彩礼,想起这三个月转出去的那些钱,想起陈默每天加班到八九点回来。
她本来想着,再攒两年,就能付个首付了。
现在好了,她没了工作,就剩陈默一个人扛。
陈默回来的时候七点多。
他一推门,看见林晚坐在床边,眼睛肿着,愣了一下,问:“怎么了?”
林晚没说话,又想哭。
陈默把包放下,走过来,蹲在她面前:“跟我说说。”
林晚憋着眼泪,把下午的事说了。说着说着还是没憋住,又哭了。她一边哭一边说:“我本来以为能攒点钱的,这下好了,房贷更没指望了。”
陈默没说话,站起来,把她搂进怀里。
林晚脸埋在他口,听见他心跳,咚咚咚的,挺稳。
“有我在。”陈默说,“别怕。”
林晚哭得更厉害了。
陈默抱着她,手在她背上轻轻拍,像哄小孩儿似的。拍了一会儿,他说:“你哭吧,哭完就好了。”
林晚哭够了,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
陈默看着她,笑了:“跟个小花猫似的。”
林晚也笑了,哭着笑的,难看死了。
陈默拿纸巾给她擦脸,一边擦一边说:“工作没了再找,急什么。我工资够咱俩花,饿不着你。”
林晚吸了吸鼻子:“那我以后就靠你养了。”
“养你一辈子都行。”陈默说得很顺,好像这话他说过八百遍似的。
林晚心里暖了一下,但很快又被别的东西压住了。她说:“可是我们还得攒钱买房,还得……”
“行了行了。”陈默打断她,“先吃饭,吃完饭再说。你吃饭没?”
林晚摇头。
陈默站起来,去厨房看了一眼,空的。他出来说:“走,出去吃。”
两个人去楼下小馆子吃了碗面。林晚没胃口,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陈默也不劝,把自己那碗吃完了,又把林晚那碗剩的吃了。
回去的路上,林晚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她妈。
接起来,那头张桂兰的声音传过来:“晚晚,这个月钱打了没?”
林晚愣了一下,说还没。
“怎么还没打?”张桂兰声音高了,“你弟这边等着用呢。”
“妈,”林晚顿了一下,“我失业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失业了?”张桂兰问。
“嗯,今天刚……”
“那你弟咋办?”张桂兰打断她,“他那边还指着你呢。”
林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行了行了,”张桂兰说,“你自己想办法吧,我先挂了。”
嘟。
林晚举着手机,站在路边。路灯挺亮的,照得地上白晃晃一片。旁边有车开过,带起一阵风,吹得她头发乱飞。
陈默站在旁边,看着她。
“挂了?”他问。
林晚点头。
陈默没说话,伸手揽住她肩膀,往前走。
走了几步,林晚说:“我妈都没问我怎么样了。”
陈默说:“嗯。”
“连一句都没问。”
陈默没说话,只是把她揽紧了一点。
晚上回家,林晚躺在床上,睡不着。
陈默在旁边睡着了,呼吸平稳。林晚看着天花板,想起刚才那通电话。她妈那句“你弟咋办”还在脑子里转,转得她头疼。
她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个说法:有些父母,把孩子当成。女儿是,嫁出去能收彩礼;儿子是,养大了能养老。
那她算什么?
投了十八万进去,还得继续往里投的那种?
林晚翻了个身,脸对着墙。
墙那边不知道住着谁,隐隐约约有电视声传过来,好像在放什么综艺节目,时不时有笑声。那些笑声隔着墙传过来,闷闷的,听着有点远。
林晚想,下周得开始投简历了。
她闭上眼,脑子里又开始转那些事:简历怎么写,面试穿什么,万一人家问为什么离职怎么说。
想着想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