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林海和付迎春的——从一串代码开始。

"你先教我——怎么看地府的代码。"

付迎春摇头。

"你学不会。这是天生的。"

"什么意思？"

"我在阳间——就是写代码的。我死了以后——发现自己能'看到'数据结构。这不是技能——是天赋。"

林海看着付迎春。

"那我能做什么？"

"你能做——我做不到的。"

"什么？"

"和人说话。"

林海愣了一下。

"我在阳间——做后台开发。我很少和人说话。我的工作就是——面对电脑，写代码。"

"和人说话——我不擅长。"

"但我看得到——你在等候区卖了三十份保单。"

"所以我需要你。"付迎春说，"你负责卖。我负责——让系统对你更有利。"

付迎春蹲下来，用手指在地面画了一个方框。方框里出现了灰色符号流。

"这是——冥险系统的合约结构。"

他指着一个方框。

"每一份冥险保单——都有这些字段。"

"客户编号、功德余额、保单等级、生效时间、保单状态、佣金结算。"

"正常情况下——这些字段由系统自动管理。"

"但——我可以'注入'一些额外的字段。"

"什么字段？"

付迎春看着他。

"'备注'。"

林海不理解。

"备注？冥险保单有备注功能？"

"系统没有。但我可以加上。"

"加了有什么用？"

付迎春说。

"每一份保单——都是灵魂的'记忆守护券'。但'券'只是一张纸。纸不会帮你记住任何东西。"

"你需要的是——在这张纸上——写下你为什么要买它。"

林海愣住。

"比如——李明远买了一份铭刻级，保住关于女儿的记忆。保单上写的是——"

"客户M-72845，铭刻级300功德，保留对象：女儿·李安安。"

"但如果我加上备注——"

"'她想记住的是——女儿第一天叫她妈妈时，那个含混不清的'妈'字。'"

林海看着地面上的符号流。

备注。

一张纸只是一张纸。但纸上有备注——它就有了故事。

"你是说——冥险保单不只是一份合同？"

"对。"付迎春说，"它是一份——'承诺'。"

"系统只管钱和数据。但我加上备注——它就有了温度。"

"灵魂买的不是300功德的保单。买的是——'我女儿的第一个字'。"

"这个备注——不占功德，不影响保单状态。但——它让保单变成了'活'的。"

林海看着付迎春。

"你以前在阳间的保险公司——也做过这种事？"

付迎春的轮廓暗了。

"没有。"

"为什么？"

"因为阳间的保险系统——不允许加备注。每一条数据都是标准化的。客户的保险单——只是一堆数字。"

"但我在修bug的时候发现——有些客户的保单数据后面——有一行注释。"

"谁写的？"

"前任程序员。我看了那行注释——"

"'此客户为独居老人，无子女，保单受益人为邻居。请勿作废。'"

付迎春看着林海。

"那个前任程序员——后来离职了。但那行注释——留在了系统里。"

"十一年了。那客户的保单——一直在。没有作废。"

"因为他留了一句——'请勿作废'。"

林海沉默了。

一行注释——保住了一份保单。

十一年的保单。

一个独居老人——受益人是邻居——没有子女。

如果没有那行注释——系统可能自动清除了。

但有注释——系统跳过了它。

"所以——你加备注——不只是让保单有温度。"林海说，"你是在——给系统'留活路'。"

付迎春点头。

"系统是死的。代码是死的。但备注——是活的。"

"我加的每一条备注——都告诉系统：这个灵魂不是数据。它是一个人。"

林海站起来。

他看着等候区的灰色人海。

每一个灵魂——都是一条数据。

他们等着投胎，等着遗忘。他们的名字、他们的故事、他们的记忆——在系统里只是一行编号。

但如果——每一份保单都有备注？

"付迎春。"

"嗯？"

"从现在开始——每一份保单——都加备注。"

"好的。"付迎春说，"你要加什么？"

林海想了想。

"加客户——最想记住的那个瞬间。"

付迎春蹲下来，手指在符号流中滑动。

"我需要——客户自己告诉我。"

"那我就去问他们。"

"你问。我记。"

"成交。"

赵磊从远处走过来。

"你们俩——在嘀咕什么呢？"

林海转过头。

"在改保单格式。"

"改什么格式？"

"加备注。"

赵磊笑了。

"备注？你卖保险卖出了——售后服务？"

林海看着他。

"备注是——灵魂的'注脚'。"

"每个买了冥险的人——都有故事。备注记录——他们为什么要买。"

赵磊看着他。

"你是真的——开始认真了。"

林海看着等候区。

灰色人海里——无数灵魂在等投胎。他们不知道自己等的是什么。

但他们知道——自己不想忘。

而他——林海——要帮他们记住。

不是用代码。

是用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