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一个月。

林海的账本上——有一百三十七行记录。

一百三十七份冥险保单。加上赵磊渠道分成的额外佣金——他功德三千二百。

但更重要的变化不在数字上。

"你们知道吗——"

等候区的角落里，几个灵魂围在一起。

"林海那个冥险——买了之后有备注的。"

"什么备注？"

"就——你告诉他你想记住什么。他帮你写在保单上。"

"我上次买了烛光级——保一年。备注写的是——'我记得我妈做红烧肉时，厨房窗户上的雾气。'"

"然后呢？"

"然后——每次我想起来的时候，那个雾气就特别清楚。比我自己回忆还清楚。"

备注——开始传播了。

林海没有刻意宣传。但灵魂们在等候区——会交流。他们等投胎、等排队、等功德——所有等待的时间都在说话。

"听说买了备注的保单——记忆会更牢固？"

"我没听说。但我觉得——至少它让你知道自己买的是什么。"

"我还没买。等我攒够功德——我要买铭刻级。备注——'我儿子的第一次走路。'"

"我不要铭刻级。我要永志级。备注——'所有人'。"

付迎春蹲在角落里，不停地在符号流中作。

他给每一份保单——都加了备注。

"第一百三十七号——客户M-55012。保单余温级200功德。备注——'我记得每天早上六点，巷口卖豆浆的老头，那口锅冒的白气。'"

"第一百三十八号——客户M-61788。保单碎片级50功德。备注——'我记得最后一口气的时候，看到天花板上那道裂痕。'"

"第一百三十九号——客户M-22341。保单铭刻级300功德。备注——'我记得我老婆说——你回来。'"

林海走过来。

"你——是不是在哭？"

付迎春的轮廓暗了暗。

"灵魂不会哭。"

"但你在抖。"

"那是因为——我功德不够。轮廓在散。"

林海看着他。

"你功德多少了？"

"三十八。涨了八点。"

"才八点？你修了多少bug？"

"十四个。但bug奖励——不一定到账。有时候被系统吞了。"

"系统吞了？"

"对。"付迎春说，"我修了bug，提交报告，系统显示'处理中'——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为什么？"

"因为——修bug暴露了系统的漏洞。阎王不想让太多人知道系统有bug。所以他——有时候会把修复奖励取消。"

林海愣住。

"你能修bug——但他把你的奖励取消了。"

"对。所以我修了十四个——只到账了八个。"

"剩下六个呢？"

"被吞了。"

林海看着付迎春。

他在地府以继夜地修bug。奖励被吞。功德只涨了八点。

但他依然在修。

"为什么不停止？"

付迎春看着他。

"因为——如果不修，系统会崩。"

"崩了会怎样？"

"所有灵魂的保单——都会失效。所有记忆——都会被清除。"

"不只是投胎的清除——是此间所有人的。"

此间——地府。

所有人的记忆——清除。

林海看着付迎春的手指。它在符号流中不停地滑动。

"你修bug——不是为了功德。"

"是为了——不让所有人的记忆消失。"

付迎春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