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林海去找赵磊。

赵磊正在等候区的角落里和几个灵魂聊天。他看到林海过来，打了个手势让其他人散了。

"什么事？"

"阎王要我在地府建养老社区。"

赵磊笑了。

"那不正好？你在阳间——在一家养老社区过。"

"什么？"

赵磊看着他。

"你忘了？你在阳间转行做保险之前——你的第一个保险客户——就是一个养老社区的负责人。"

"你在那里做了三个月的顾问。"

林海想起来了。

那是在苏州太仓。

一个大型养老社区——他帮他们设计过保险方案。社区有两千多个床位，服务对象是60岁以上的老人。

他在那里待了三个月。每周去两次，和负责人开会，讨论保险组合方案。

但——他不记得自己学到了什么。

"你在那三个月里——学了不少东西。"赵磊说，"你知道养老社区的核心竞争力是什么吗？"

林海摇头。

"不是设施。不是环境。不是餐饮。"

"是——'被看见'。"

"什么意思？"

赵磊看着他。

"老人最怕的——不是生病，不是孤独。是被遗忘。"

"他们不怕死——他们怕活着的时候，没人记得他们是谁。"

林海想了一想。

"那地府的灵魂呢？"

赵磊笑了。

"一模一样。"

"灵魂最怕的——不是投胎。是遗忘。"

"投胎只是遗忘的一种方式。还有另一种——被所有人忘记。"

"如果你在地府待了三千年——没有人记得你——你就变成了G-2839。"

G-2839。

那个灰袍记录官。没有名字。没有记忆。只知道自己的编号。

"所以——社区的核心不是设施。"

"是——让每一个灵魂都被看见。"

林海看着赵磊。

"你在阳间——在养老社区学到的——就是这个？"

赵磊点头。

"我在阳间卖保险——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卖过。但那个养老社区的顾问工作——让我第一次明白——保险不是卖东西。"

"保险是——给人一个'被记住'的承诺。"

"你在阳间——就明白了？"

赵磊看着他。

"明白了——但没做到。"

"为什么没做到？"

"因为——我欠了三千万赌债。"

林海沉默了。

赵磊——他了林海。为了赌债。

但他也明白——保险的真义。

"你为什么要我？"

赵磊笑了。

"我刚才说了——为了还赌债。"

"那——如果你不我——你打算怎么办？"

赵磊看着他。

"我不知道。"

"可能——继续赌。继续欠。继续——直到有人了我。"

"但——来了地府以后——我不再赌了。"

"为什么？"

赵磊看着远方。

"因为——这里没有东西可赌。功德——不是钱。你不能把功德拿去押大小。"

"所以——我闲下来了。闲下来以后——就想了很多。"

"想什么？"

"想——我为什么活得这么烂。"

林海看着赵磊。

他的人——在地府说"我活得烂"。

这算什么？道歉吗？

"我没有道歉的意思。"赵磊说，"我只是——告诉你——我来帮你建社区。"

"你帮我？"

"对。我在阳间在养老社区过三个月。我知道——怎么建。"

"但——阎王给我什么条件——我还不知道。"

"那你去找阎王。我在这等着。"

林海看着赵磊。

他的仇人——说要帮他建社区。

这合理吗？

"你帮我——图什么？"

赵磊看着他。

"功德。"

"就这个？"

"就这个。"赵磊说，"我在地府——没别的事。修bug我不会。卖冥险——你比我强。建社区——我能帮上忙。"

"所以我帮你——你分我功德。"

林海看着他。

"你不怕阎王知道？"

赵磊笑了。

"阎王——什么都知道。他不在乎谁帮谁。他只在乎——社区建不建得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