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顾长河认得她。这姑娘长得是真不赖，可惜投错了胎，摊上那么个当汉奸的哥。他正要挪开眼，忽然心念一动，脚便钉在了地上。一个念头劈进脑子——赖皮狗虽然混账透顶，可对这个妹妹，是真心疼到了骨头里。这事全村人都知道。赖皮狗爹娘死得早，是他一把屎一把尿把妹妹拉扯大的。从小到大，他没让这妹子受过一丁点委屈。后来当了汉奸有了钱，更是把妹妹当眼珠子一样供着，生怕她吃半口亏。

要是……把侯小蝶带走呢？

顾长河眼神闪了几闪，脑子飞快地转了几圈。把侯小蝶掳上山，就等于扼住了赖皮狗的喉咙。赖皮狗再猖狂再狠，也不敢拿亲妹妹的命来赌。到那时候，他不光得乖乖听话，还会投鼠忌器——田大柱夫妇的命保住了，全村百姓也多了一层符。

这主意虽说不上光彩，可对付赖皮狗那号人，也犯不着讲什么道义。

顾长河心里一横，不再犹豫。身形一晃，从暗处箭一样窜了出去。侯小蝶刚倒完垃圾，正要转回去，只觉一阵疾风扑面，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力掀了起来——天旋地转之间，已经被人扛在了肩上。

"啊——"

侯小蝶吓得魂都飞了，扯开嗓子尖叫起来。顾长河没捂她的嘴，也没拦她——他要的就是她叫。他扛着侯小蝶大步流星朝村外走，一边走一边把声音放得又亮又沉：

"赖皮狗！你这汉奸走狗，做的恶事到头了！子我带走啦！想她平平安安的，就给老子规矩些！"

"不许再动村里任何一个人——尤其是田小荷的爹娘！"

"你要是不听，妹是轻的，老子连你一块儿宰！"

嗓音在寂静的夜色里炸开来，半个村子都听得真真的。

话音刚落，那院里顿时炸了锅。

"谁！" "妈的，有人找死！" "快追！"

赖皮狗带几个汉奸端着枪冲出来时，月光下只见一道黑影扛着一个人，正朝村外飞掠。那速度快得骇人——转个眼的工夫已经出去大几十米。

"给老子站住！"赖皮狗暴吼一声，端起枪就要扣。可枪举到一半又僵住了——那人肩上扛的，可是他的亲妹妹！万一打偏了，伤到妹妹怎么办？

"狗的！"赖皮狗狠狠一跺脚，带人拼了命地追。哪里追得上？顾长河的速度本就不是人能得过的，肩上多扛一个姑娘也没碍着半分事，像一阵风似的没入了夜色深处。

赖皮狗追出村口，连人影都望不见了。他弯着腰大口大口喘气，一张脸扭得没个人样，眼睛里又是怒火又是恐惧。"哥……哥……救我……"远处传来侯小蝶带着哭腔的喊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最后彻底被山林吞没了。

"小蝶！"赖皮狗嘶声大喊，心像是被人一把攥住了，疼得他差点站不稳。他猛转过身，一把揪住一个汉奸的领子，面目狰狞地吼道："看清楚是谁了没有！说！谁！"

那汉奸吓得魂不附体："没、没看清楚……太快了……好像是……好像是顾长河……"

"顾长河？"赖皮狗一怔，跟着牙齿咬得咯嘣响，"的——他……他怎么能跑那么快？"

另一个汉奸小心翼翼凑上来："二爷，会不会是从山里下来的？咱不是发现他家有地道吗？他指定躲在山里……"

赖皮狗脸色阴一阵白一阵，半晌，狠狠一拳砸在旁边树上："顾长河！老子非把你碎尸万段不可！"他掉头往回走了两步，又猛地顿住，冲那几个汉奸压低嗓门吼："都给老子把嘴闭紧了！今晚的事，谁他妈也不许往外说——尤其是不能让皇军那边知道！听见没有！"几个汉奸连连点头，知道赖皮狗是怕顾长河真对妹妹下手。

赖皮狗站在村口，死死盯着青崖岭的方向，满脸都是狰狞与恐惧。他想骂，想吼，想把顾长河活活撕了——可嘴张了又合。万一顾长河真在暗处听着呢？万一自己骂得太难听传到他耳朵里，那畜生一气之下对小蝶动手怎么办？

赖皮狗打从出生就没这么憋屈过。他咬着牙，把满肚子火硬生生吞了下去，铁青着脸往回走。"都给我听好了！"他沉声道，"从明天起，谁都不许碰田家那两个老东西！不但不许碰，还得给我护着——谁要是让他们掉一头发，老子活扒了他的皮！"

几个汉奸面面相觑，连声应下。

赖皮狗又回头朝青崖岭的方向望了一眼，眼里全是怨毒，却又盖不住那层深深的忧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