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丫鬟端上茶，贾蓉一边喝一边跟王熙凤闲聊。
没过多久，门帘一掀，走进来个姑娘，穿得绫罗绸缎，头上金戴银，脸盘儿生得标致。她手里捧着个精致的笔屏，走到跟前福了一礼。
这该是平儿了。贾蓉打量着这丫头，模样确实清秀。
红楼里头，平儿是王熙凤的左膀右臂，帮着打理家务。跟凤辣子不一样，平儿性子好，处事圆滑，还常在背地里帮人解围。贾蓉对她印象不赖。”蓉哥儿，我可拿不出老太太那样的好东西。翻遍了库房才找着个差不离的，你瞅瞅，中不中意？”平儿把东西递过来，王熙凤笑着说。
贾蓉本以为这位婶娘随便拿个玩意儿打发他就完了，没想到人家还真上了心。这礼送得不轻不重，既不过分殷勤，也没薄了他的面子。”满意得很，多谢婶子。”贾蓉赶紧道谢。
王熙凤丹凤眼里带着笑意。这小子确实变了。以前被贾珍罚了，他准会装可怜求饶。可这回这么长时间，愣是没见他找谁诉苦，连句软话都没说过。
县试这一关过了，贾蓉在读书这上头总算也有了几分脸面。旁人眼里，他该是尾巴翘到天上去的苗头，可他愣是一点嘚瑟的劲儿都没露出来，从头到尾都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样。
人还是那个人，可身上的那股味儿变了。王熙凤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忍不住拿另一副眼睛重新打量起他来。
贾蓉手里的茶见了底，平儿刚想给他续上，他自己接过来道了声谢，把平儿吓了一跳。这人往只会围着凤姐儿转，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可底下这些丫头，他本连正眼都懒得给。如今突然客气起来，反倒让人浑身不自在。”厨房刚送来的梅花香饼，味道还行，让人给你端几块来尝尝。”王熙凤跟贾蓉扯了几句闲话，转头对秦可卿说道。
秦可卿软绵绵地摇了摇头，懒懒开口：“不想吃，闻着就觉得腻。”
“梅花香饼哪儿腻了？你该不会是有喜了吧！”
“噗——”
贾蓉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差点溅了平儿一身。”哎哟，你这么大动静做什么！”王熙凤被他一吓，眉头都皱起来了。
他能不吓着吗？他跟秦可卿压就没圆房，有喜？这孩子打哪儿来的？
更何况秦可卿前两天才净，这时候说有喜，那不扯淡？大姐，你这张嘴能不能别乱张，吓死个人了。
秦可卿见贾蓉那副样子，忍不住笑得眉眼弯弯。她和贾蓉这些子越来越亲，那人便宜倒是没少占，可就是死活不碰她最后一个关口。
瞧着贾蓉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秦可卿眼里头难得浮起一丝调皮，对王熙凤道：“回去叫你侄儿找个大夫来瞧瞧，说不定真有了。”
这小妮子，也跟着起哄不嫌事大。贾蓉瞥她一眼，眉毛挑了挑。
秦可卿对上他的目光，一点不怵，眼底全是笑意。
王熙凤看这两人当着她的面眉来眼去，心里头不舒坦了：“蓉哥儿，你消停一会儿行不行？当着我的面就这样，背着我还不得翻天？去找你琏二叔吧，我跟你媳妇说几句话。”
贾蓉被轰出来，摸了摸鼻子。怎么就成他不消停了？明明是秦可卿先撩他的。得，女人不讲理，他认了。
摇摇头，平儿领着他去找贾琏，结果人刚出门了。
就算贾琏在，贾蓉跟他也没什么好聊的。整部《红楼》里，贾琏是贾府上下最不挑食的主儿，连老太太都说他是脏的臭的只管往里拽。贪色贪到骨子里，王熙凤盯得再紧，也压不住他心底那股子躁，逮着空就跟人勾搭上了。
巧姐出天花那阵子，按规矩夫妻得分房住，说白了就是要戒欲。贾琏倒好，一出了王熙凤的眼，转头就跟荣国府厨子那个叫“多姑娘儿”的媳妇厮混到了一块儿。
多姑娘那女人浪得没边儿，宁荣两府的男人没少跟她厮混。贾琏压不在乎这些，除了她，还有鲍二家的，反正是送上门的就不推，在好色这上头真是到了顶。
贾琏走了，贾蓉也没心思多待。跟平儿交代了一声回王熙凤，他就先撤了。
秦可卿那边，女人凑一块儿难免有些体己话要说，由着她们聊去。
回到宁国府，贾蓉没往自己院里走，直接去找严举人。县试的榜单出来了，严先生还不知道消息，估摸着正等着他报喜呢。
养了一个多月，严举人的腿好得差不多了。要不是先生太较真，其实压不用遭这份罪。想到这儿，贾蓉心里还挺过意不去的。
到了严举人屋里，贾蓉规规矩矩行了个大礼，一脸正色道：“承蒙先生教导，学生没给您丢脸，县试过了，排在三十七名。”
“好！好！好！”
严举人盯着贾蓉，连着喊了三声好，脸上那自豪劲儿藏都藏不住。这一个月，他眼看着贾蓉一天一个样，进步快得吓人。
虽说心里早觉得贾蓉县试稳过，可结果没贴出来之前，谁知道会不会出岔子？所以他一直揪着心等消息。
没让他失望，贾蓉不但考过了，名次还挺漂亮。”再有两个月不到，就是府试了。”严举人平了平情绪，开口说了一句。
这话背后的意思明摆着，就是在问贾蓉要不要接着考。”既然过了县试，哪有不考府试的道理。还得麻烦先生继续辛苦了。”贾蓉又朝着严举人鞠了一躬。
之前贾蓉就认了严举人当业师，对这位先生，他是打心底里敬重和感激。他挺庆幸当初说什么都把先生留了下来。
这一个多月，贾蓉备考熬得够呛，可严举人一点没比他轻松。那真是一个对一个地盯着教，手把手地带着学。
而且那时候先生腿还没好利索，拄着拐杖给他讲八股文。他写的每一篇制义，先生都认真拆开来讲，连最细的地方都不放过。师恩比山还重啊，要不是严举人，贾蓉本考不过县试。
听到贾蓉的回答，严举人点了点头。就算贾蓉说不考，他也会劝着下场试试。贾蓉是他见过最有天分的苗子，他对他寄望不小。
贾蓉一走，王熙凤跟秦可卿说话就不用藏着掖着了。”你现在可真不把我当人了，当着我的面都敢眉来眼去，活跟没见过男人似的。”王熙凤斜着眼打量秦可卿，语气里满是嫌弃。
秦可卿半点不肯示弱，“旁人我看着自然没意思，可自家男人，怎么瞧都不够劲儿。”
“哎哟喂，咱蓉哥儿媳妇这张嘴可真够没羞的，让外头人听听，看不笑话你。”王熙凤笑得眉眼弯弯。”你老爱拿我取笑。”秦可卿声音软绵绵的，瞪了王熙凤一眼，可那眼神没半分恼意，反倒透着一股媚劲儿。
王熙凤这个当女人的看了都心里一荡，“你这样的美人儿，可真是让蓉哥儿捡了大便宜。”她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闹腾够了，王熙凤才问起正题，“你上回月事是什么时候？有没有反胃想吐的感觉？”
秦可卿明白她话里的意思，脸上有点挂不住。虽说她跟王熙凤向来要好，可跟贾蓉没圆房这事，她一直没跟任何人提过。
秦可卿做事极有分寸，什么话能往外说，什么话得烂在肚里，她拎得清。不能说的事，对谁都不会漏半个字。”我先前是跟大爷闹着玩的，前两天身上刚不爽利，他清楚着呢。所以你说怀孕，他反应才那么大。”
其实贾蓉反应大，本原因是他跟秦可卿压没那回事。真要有了身孕，他头上不得绿得发亮？
“好你个小蹄子，打情骂俏都闹到我面前来了，看我不撕了你这张嘴。”王熙凤扑过来就朝秦可卿身上招呼，两个女人滚作一团。
窗外头正好，暖洋洋的。屋里一个穿桃红撒花袄、大红洋绉银鼠皮裙的绝色女子，正使劲拽着另一个同样精致的女人身上的衣裳。
秦可卿拼命挡着，可哪里是王熙凤的对手。没一会儿功夫，衣襟就散了，连里衣都露了出来，那场面说不出的香艳。
啥事都得张弛有道。虽说离府试开考不到两个月，可贾蓉没急着立马就钻进去，跟严举人请了两天假。
先前侯举他们请了贾蓉好几回，他都推了，说等县试结束再说。如今县试过了，该他做东请一顿。
还有件要紧事，他手头银子快光了。秦可卿那儿倒还剩一百多两，可贾蓉不想动她的，怎么着也得想法子赚点钱。
虽说县试过了，贾府大多数人对他的态度都变了，可贾珍不在其中。贾蓉的子只是比以前好了那么一丁点，大体上还是老样子。毕竟只是个县试，分量还差得远。
请客的地方定在醉仙楼，让人给侯举他们下了帖子，时间就定在明天。
贾府里给贾蓉准备的县试贺礼也送来了，都是些寻常物件。林黛玉送的是笔，迎春给的是鞋袜，探春打了络子，贾宝玉也意思了一下，让人送来一盏禅灯。
李纨到底是当大嫂的，出手不能像小辈那样随便。她给贾蓉备了件上好的笔格，摆在桌上还挺像回事。
最打眼的是惜春那丫头。她给贾蓉画了幅像，虽说手艺了点，也就三分长得像，可那份心意实实在在。贾蓉瞅着画乐了：那么点大的小人儿，能画成这样，够可以了。
打那以后，惜春跟贾蓉明显热络多了。原因也简单——贾蓉答应她的事没放空。虽说东西不是贾蓉亲手送到惜春手里的，可让秦可卿去送，跟本人到场也没啥两样。
就因为贾蓉对惜春上心，秦可卿隔三差五就往荣国府跑，去看惜春。一来二去，两家的情分也就越来越深了。”王炸！”
难得闲下来，贾蓉整了副纸牌，拉着宝珠、瑞珠两个丫头斗起了地主。
俩丫头头回玩这玩意儿，新鲜得不行，劲儿头大得很。开头贾蓉想带带她们，故意放水，结果这俩小妮子赢了几把，尾巴就翘天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