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带着孩子去逃荒 · 不喜人间正道 · 2026-07-09 22:44:44

洪倩觉得自己大概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已婚女人了。

三十岁,两个儿子,一个把她捧在手心里的老公,还有一家开在市中心黄金地段、生意红火的服装店。丈夫罗玄是退役特种兵,身高一米八八,肩宽腰窄,长得像电影明星,偏偏还是个宠妻狂魔。结婚七年,每天早上出门前必定吻她额头,每天晚上回家必定带一束花,朋友圈里秀恩爱的照片多到被闺蜜集体屏蔽。

“妈——妈妈妈!弟弟又吃我的乐高!”

大儿子罗子宸,五岁半,幼儿园大班,小大人一样严肃,口头禅是“妈妈我跟你说个重要的事”。

小儿子罗子珩,一岁半,刚学会走路,走路像喝醉了酒,圆滚滚的小身子到处乱撞,撞完还冲你傻笑。此刻正把哥哥拼了半小时的乐高城堡一块块拆下来往嘴里塞,口水糊了一脸。

洪倩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水果刀,无奈地笑:“子珩,那个不能吃!罗玄你快管管你儿子!”

沙发上,罗玄正在给下属回邮件,闻言放下笔记本电脑,长臂一捞,把小儿子从乐高废墟里提溜起来,举高高。小家伙咯咯笑着蹬腿,两只胖手啪啪拍他爸的脸,拍得罗玄一脸口水。

“报告老婆,嫌疑人已控制。”罗玄一本正经地说。

洪倩被他逗笑了,转身继续切水果。苹果切成小兔子形状,橙子切成花瓣状,这是她每天下午的固定,给两个儿子做果盘。

她切得认真,没注意到左手腕上那个翡翠手镯正在微微发烫。

手镯是外婆临终前给她的,说是传家宝,水头极好,通体碧绿,戴在手腕上像一汪流动的春水。洪倩戴了五年,从未摘下来过,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刀落下去的那一刻,洪倩只觉得左手食指一凉,紧接着一阵刺痛。她低头一看,刀刃切在了指腹上,血珠一下子涌出来,滴滴答答往下淌。

“哎呀——”她下意识地甩了甩手,血珠溅在了左手腕的翡翠手镯上。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彻底颠覆了她三十年来对世界的认知。

手镯像活了一样,碧绿的表面泛起涟漪,那些血珠没有顺着镯面滑落,而是被吸了进去,玉石内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涌动,颜色从碧绿变成了血红,又从血红变成了耀眼的金色光芒。

光芒从手镯中爆发出来,瞬间笼罩了整个厨房。

洪倩吓得想尖叫,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身体像被定住了一样动弹不得。紧接着,她“看见”了一个世界。

不是用眼睛看见的,是直接出现在她脑海里的,像打开了一扇门,门的另一边是一个辽阔无边的空间。

有山。

连绵起伏的山峦,覆盖着茂密的森林,山间云雾缭绕,瀑布从高处跌落,水声轰鸣。那些树高得离谱,每一棵都像是活了千年的古木,枝叶遮天蔽,阳光从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有水。

山脚下是一大片湖泊,湖水清澈见底,能看到鱼群在水中游弋。湖面上有野鸭和白鹭,岸边芦苇摇曳,风吹过来,带着湿润的水汽和草木的清香。

有花草树木。

山谷里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姹紫嫣红,铺了一地。再往远处看,有大片大片的果林,苹果、梨、桃子、柿子,果实累累压弯了枝头。果林后面还有竹林、茶园,甚至有一片金灿灿的麦田,麦浪翻滚,已经熟透了。

还有各种动物。

野兔在草丛里探头探脑,梅花鹿在湖边饮水,树上有松鼠抱着松果啃,远处山林里传来鸟鸣声,此起彼伏,像是在开一场盛大的音乐会。

洪倩震惊地看着这个出现在脑海中的世界,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我的天,这不是小说里才有的随身空间吗?!

念头刚起,手镯上那道金色光芒猛地扩大,从厨房蔓延到客厅,将她视野所及的一切都笼罩其中。她看见了客厅里的罗玄,罗玄正抱着小儿子看向她这边,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

下一秒,光芒消失。

洪倩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头顶是蓝天白云,四周是茂密的果林,空气中弥漫着果香和花香。

身后传来罗玄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慌乱:“倩倩?这是什么地方?”

她猛地转身,看见罗玄一手抱着小儿子,一手拉着大儿子,三个人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她面前。大儿子子宸瞪大了眼睛四处张望,小儿子子珩还在啃手,完全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爸,妈,我们是不是在拍电影?”子宸认真地问。

洪倩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低头看左手腕,那个翡翠手镯还好好地戴在手上,只是颜色变深了一些,从碧绿变成了墨绿,隐隐有金光流转。

“我好像……有了一个随身空间。”她艰难地开口,“就是小说里那种,能装东西、能种地、能住人的那种。”

罗玄沉默了三秒钟,用他特种兵退役的素质迅速接受了这个设定:“先别管怎么来的,先想办法出去。”

洪倩集中注意力,想着“出去”。

白光一闪,他们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出现在自家的厨房里。

切了一半的苹果还在案板上,水龙头没关紧,水滴答滴答落在水槽里。一切都和几秒钟前一模一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妈妈,我还要进去!里面有好多小兔子!”子珩突然开口说话了,咬字清晰得不像一个一岁半的孩子。

洪倩和罗玄同时愣住了。

子珩不光是说话变清楚了,他的体型变了。刚才还是一岁半的小不点,现在看起来像……洪倩把儿子从罗玄怀里接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这孩子怎么也得有三岁的大小了。

她又看向大儿子子宸。

不对,子宸也变了。刚才还是五岁半的大班小朋友,现在看起来像是七八岁的孩子,长手长脚,脸上的婴儿肥褪去了一些,轮廓开始有少年人的样子了。

“镜子。”洪倩冲进卫生间,对着镜子一看,愣住了。

镜子里的女人年轻得不像话,皮肤得能掐出水来,眼角那条细纹没了,手上的薄茧也没了,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她转头看向跟进来的罗玄,罗玄也变了。五官还是那个五官,但脸上的岁月痕迹全部消失了,下颌线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整个人又回到了他二十出头当兵时的巅峰状态。

“我们返老还童了。”罗玄言简意赅地总结。

洪倩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但有一个念头格外清晰:“我们得再进去看看,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次她驾轻就熟,意念一动,全家人再次进入了手镯空间。

空间里一如既往地风和丽,二十多度的气温不冷不热,空气清新得像在森林氧吧里。洪倩决定先探索一下这个空间到底有多大,一家人沿着湖边的小路往前走,走了将近一个小时,眼前的景色几乎没怎么变——永远有山有水有树林,本看不到尽头。

“空间是无限大的。”罗玄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表情依然很平静,不愧是退役特种兵,心理素质过硬得不像人类。

他们找到了一个适合扎营的地方,是一处背靠山坡、面朝湖泊的空地,地势平坦,不远处就是果林和竹林。罗玄用随身带的瑞士军刀砍了几竹子,三下五除二就搭起了一个简易竹棚,虽然粗糙,但遮风挡雨不成问题。

就在他们安顿下来的时候,空间里又发生了一次变化。

远处的果林在移动——不是真的移动,而是像有什么力量在重新排列它们的位置。果树自动分成了不同的区域,苹果林、桃林、梨林各自成片,中间出现了整齐的小路。茶园里的茶树自己排成了行,麦田里的麦子自动脱粒,金黄的麦粒像有生命一样自己滚进了凭空出现的谷仓里。

更神奇的是,湖边凭空出现了一栋小木屋。

木屋不大,推门进去,里面家具一应俱全。一张木桌,几把椅子,一张大床,还有一个石头砌的壁炉。桌上放着一个竹简,洪倩拿起来展开,上面用漂亮的小楷写着几行字:

“滴血认主,空间永随。心念所至,万物皆备。耕读传家,方得始终。非唯收存,亦可生长。岁月流转,各有时序。”

洪倩读了两遍,大致明白了意思。这个空间认了她当主人,里面的一切都随她的意念而动,但她不能只把空间当仓库用,得在里面耕作经营,空间才会持续运转。最后那句“岁月流转,各有时序”是什么意思,她暂时没搞明白。

当天晚上,一家人在空间里吃了第一顿饭。食材全部来自空间——湖水里的鱼,竹林里的竹笋,果林里的水果,麦田里的面粉被罗玄揉成面团,贴在石板上烤成了饼。没有调料,味道寡淡,但在那个环境里吃,竟然有一种返璞归真的美味。

子宸蹲在湖边看鱼看了半个小时,郑重其事地跟洪倩说:“妈妈,我觉得这里比迪士尼好玩。”

子珩吃了半个烤饼就睡着了,小脸蛋红扑扑的,睡梦里还在笑。

洪倩把孩子安顿好,靠在罗玄肩膀上,望着远处暮色中隐约的山峦,心里充满了不真实感。一切都太完美了,完美得让她隐隐不安。

有山有水有物资,空间无限大,一家人还变年轻了。这简直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金手指。

但有一件事她始终没想通。

“罗玄,”她轻声说,“你记不记得,我们进空间之前,放在厨房里的那把水果刀是什么样的?”

罗玄想了想:“银色的那把,木柄,宜家的。”

“对。”洪倩翻了个身,盯着他的眼睛,“但我在切水果的时候,流了血,被手镯吸走了,然后我们整个厨房都被金光笼罩了。可是出来的时候,那把刀上净净,一滴血都没有。”

罗玄皱了皱眉:“你是说……”

“我是说,那到底是真实发生的,还是手镯在那一刻直接改变了我们的时空?”洪倩的声音越来越轻,“我们是真的还在原来的世界,还是已经——”

话音未落,空间外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不是地震,是整个空间在晃动,像有什么巨大的力量在从外部挤压它。子珩被晃醒了,哇哇大哭,子宸紧紧抱住洪倩的腿。

洪倩本能地带着一家人离开了空间。

入目的景象让她血液瞬间凝固。

这不是她的家。

不是她那个铺着灰色地毯、摆着皮质沙发、墙上挂着全家福的家。

这是荒郊野外。

天是灰色的,铅云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四周是无边无际的旷野,土地裂,寸草不生,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裹挟着黄沙和腐臭的气味。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浓烟滚滚,将天边染成了暗红色。

冷。刺骨的冷。明明进来之前是初夏,现在却像深秋一样寒意人。

罗玄反应最快,脱下外套裹住子宸,又把洪倩的外套脱下来裹住子珩,自己只穿一件单薄的长袖T恤,警惕地环顾四周。

“有人在往这边走。”他压低声音,目光锁定在两三百米外的一个方向。

洪倩顺着他看的方向望去,确实有人影在移动,不是一个两个,是黑压压的一片。那些人走得极慢,有的弯着腰,有的拄着棍子,有的被人搀扶着,像一条缓缓蠕动的黑色长蛇,正朝他们的方向移动。

人群中走在前面的几个人已经发现了他们。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颤巍巍地走过来,看见他们的穿着,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被绝望淹没了。

“你们……也是从北边逃过来的?”老汉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别往前走了,前面的县城也空了,一粒粮食都没了。往南走吧,听说江南那边还有收成。”

洪倩喉咙发紧:“老人家,请问……今年是什么年?这里是什么地方?”

老汉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大梁永安四年,甘州道。”老汉说完,咳嗽了几声,佝偻着背继续往前走了,嘴里喃喃自语,“这世道……老天爷这是要收了咱们啊……”

洪倩僵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大梁。永安四年。这不是她穿越前看过的任何一部小说里的朝代,这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她从未听说过的世界。

罗玄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她没有说话,他也什么都没问,只是在她掌心捏了三下。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意思是:别怕,有我在。

洪倩深吸一口冷刺骨的空气,将两个孩子裹紧,压低了声音对罗玄说:“先离开这群人,找个安全的地方,我们再进空间。”

罗玄点头,抱起子宸,一手护着洪倩和她怀里的子珩,偏离了逃荒队伍的方向,朝着一处地势较高的土坡走去。

风更大了,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洪倩回头看了一眼那条缓缓蠕动的黑色长蛇,那些人沉默地走着,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泣,只有脚步声和咳嗽声,像一场无声的葬礼。

她加快脚步,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不管发生了什么,不管这个世界有多难,她手里有一个能种能养的空间,身边有她最爱的人。这就够了。

这就够了。

翻过土坡,确认四周无人之后,洪倩意念一动,全家消失在灰蒙蒙的天地之间。

空间里依旧温暖如春,阳光和煦,鸟语花香。外面那个旱寒冷寸草不生的世界,和这里仿佛隔了一个次元。

子珩在洪倩怀里睡着了,嘴角还挂着口水泡泡。子宸却醒着,安静得不像一个五岁——不,七岁的孩子,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父母,忽然说了一句让洪倩心里咯噔一跳的话。

“妈妈,我知道我们在哪里。”

洪倩蹲下来,平视着儿子的眼睛:“宸宸,你知道?”

子宸点点头,表情严肃得像个小大人:“刚才那个老爷爷说话的时候,我脑子里突然多出好多东西,好像有人在我脑子里放了一本书。现在是永安四年,甘州大旱,朝廷不管,到处都是逃荒的人。这个地方叫乌石坡,往南走八百里才有粮食。”

洪倩和罗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爸爸。”子宸转向罗玄,小脸上浮现出一种远超年龄的认真,“你身上那把刀能不能给我看看?那个人说,我需要一把武器。”

“哪个人?”罗玄警觉地问。

子宸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就是在我脑子里放书的那个人。他说他是这个手镯以前的主人,已经死了很久了,但是留了一段话在这里。他说这个手镯不光是空间,还是一个时间的容器,外面的时间过得比里面快,所以我们一家人才会长大变小。”

洪倩脑子里那一直绷着的弦突然松了一下,又猛地绷紧了。

时间容器。外面的时间比里面快。

所以他们在空间里待了半天,外面可能已经过去了几个月甚至更久。他们穿越的不仅仅是空间,还有时间。他们从现代穿越到了古代,而在这个穿越的过程中,手镯空间里的时间流速不同,导致了他们年龄的变化。

这解释了为什么一岁半的子珩出来变成了三岁的模样,也解释了为什么外面的世界已经是深秋。

但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她需要时间消化。

“宸宸,那个人还说了什么?”洪倩问。

子宸歪着头想了想:“他说了好多,有些我听不懂。他说这个世界在打仗,北边的游牧民族打进来了,很多地方的人都吃不上饭。他还说,妈妈的手镯不能被人发现,不然会有人来抢。”

罗玄蹲下来,一只手按住子宸的肩膀,语气沉稳而坚定:“宸宸,你把那个人说的每一句话,原原本本地告诉我们,一个字都不要漏。”

子宸深吸一口气,像背课文一样认真地复述起来:“他说——‘后世传人,汝既得此镯,便是天意。大梁永安四年,天下大乱,北狄南侵,西北大旱,饿殍遍野。汝之空间,内有无限生机,可耕可牧,可渔可猎,然需谨记:空间虽大,人力有限,循序渐进,方为长久。另有一事最为紧要——空间之外,时间流转快慢不一,汝须善用此理,方能度过劫难。’”

七岁的孩子说出这样一番话,任谁听了都会觉得毛骨悚然,但子宸的语气太过平静,平静得像是只是在背诵一篇课文。

洪倩闭了闭眼,把所有纷乱的思绪压下去,做了一个决定。

“罗玄,我们先在空间里安顿下来,把该种的东西种上,该准备的东西准备好。外面的世界已经这样了,急也没用,我们得先让自己有活下去的本钱。”

罗玄点头,目光扫过空间里广袤的土地:“两亩地肯定不够,这里有的是地,关键是种子和工具。外面虽然闹饥荒,但总有地方能买到东西,实在不行,我用山里的木头自己做。”

“还有武器。”子宸嘴,“那个人说外面有坏人,要抢粮食,还会人。”

罗玄揉了揉儿子的脑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让人安心的笑意:“武器的事不用愁,你爸当年在特种部队,教的就是怎么在没有武器的情况下制造武器。”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但洪倩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锋芒,那是一个曾经在刀尖上行走过的男人才有的眼神。

有他在,她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用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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