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沈跃的心跳漏了一拍,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赵兰香却比他冷静得多,三年的压抑磨出了她处变不惊的本事,手掌按在他口往外一推,力道又稳又急。
“柴火垛后面,葡萄架挡着,蹲下去别动。”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快但条理分明。
“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出声,等他睡了我来叫你。”
沈跃二话不说,猫着腰窜到院子西北角的柴火垛后面,蹲在两捆柴中间,头顶是茂密的葡萄藤,把这个角落遮得严严实实。
赵兰香麻利地从晾衣绳上扯下一件燥的家居服套上,用毛巾飞快地擦了擦头发,然后趿拉着拖鞋慢悠悠地往院门走去。
“来了来了,催什么催,大半夜的砸门像什么话。”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那副不耐烦的腔调,听不出半点慌张。
铁门拉开,钱有才提着一个黑色皮包站在门口,满头大汗,衬衫领子都湿透了。
赵兰香劈头盖脸就骂上了:“钱有才你死哪儿去了,说好去三天,今天都第五天了才回来,你是不是在县里找了相好的。”
“哪有哪有,你听我解释。”
钱有才被骂得连连后退,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会议延期了,领导临时加了两天的考察,我也没办法啊。”
“考察考察,考察你个头。”
赵兰香叉着腰,嗓门越来越大。
“你走之前说三天回来,我连个电话都没接到,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手机没电了,充电器忘带了。”
钱有才缩着脖子往屋里走。
“你小声点,大半夜的让邻居听见多丢人。”
“丢人?你钱有才还知道丢人?”
赵兰香追在后面骂,声音里带着真火。
“你在县里吃香的喝辣的,我一个人在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对得起我吗。”
“对得起对得起,我给你带了好东西。”
钱有才从皮包里掏出一个小纸包,神秘兮兮地凑到赵兰香耳边。
“花了五百块从县城保健品店买的,老板说吃了之后能坚持一个小时。”
赵兰香瞥了一眼那个纸包,嘴角撇了撇。
“又是那些骗人的玩意儿,上回你买的那个什么鹿鞭丸,吃了跟没吃一样。”
“这回不一样,这个叫猛虎丸,纯中药的,老板拍着脯保证有效。”
钱有才搓着手,眼睛里带着几分急切。
“兰香,好几天没见了,今晚咱们……”
赵兰香心里翻了个白眼,但为了不露马脚,还是配合着进了卧室,顺手把门带上了。
沈跃蹲在柴火垛后面,夜视能力让他把院子里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耳朵也比从前灵敏了许多,屋里的动静一丝不落地传进他耳朵里。
卧室里传来钱有才急切的喘息声,赵兰香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连声音都懒得配合。
沈跃在心里默默数数,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到第四分钟的时候,钱有才那边没了动静,紧接着响起了一阵鼾声。
沈跃差点笑出声来,五百块的猛虎丸,也就这点本事。
过了大约十来分钟,卧室的门轻轻开了,赵兰香穿着家居服从里面出来,脚步轻得没有一点声响,径直走到柴火垛旁边。
“走了?”
沈跃从柴火堆后面探出头来。
“他睡死了,打雷都醒不了。”
赵兰香蹲下来,声音压得极低,膝盖几乎碰到了他的腿。
“你赶紧走,今晚不能再待了。”
“婶儿,他刚才说什么猛虎丸,管用吗?”
沈跃忍着笑问,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出奇。
赵兰香白了他一眼,手指点了一下他额头。
“你还好意思问,三分钟都没撑到就完了,跟你比……”
她说到一半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耳子烧得发烫。
“跟我比怎么样?”
沈跃身子往前倾了半寸,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婶儿,你把话说完。”
“少贫嘴。”
赵兰香推了他一把,手掌贴在他口,指尖却没有收回来的意思,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他膛的温度和有力的心跳。
两秒,三秒,她才把手收回来,指尖蜷了蜷。
“赶紧走。”
“婶儿舍不得我走吧。”
“你再贫嘴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他叫醒。”
赵兰香瞪了他一眼,声音里的嗔意连两分都撑不满。
沈跃站起来,忽然想起一件事。
“婶儿,我刚才听钱叔说,县里要派什么驻村专员下来?”
赵兰香点了点头,也跟着站起来,身子离他不到一拳的距离。
“他进屋的时候念叨了几句,说领导批评咱们村年年吃扶贫款,农业产出全县倒数第一,要派个专员下来监督指导。”
“什么时候来?”
“他没细说,好像就这一两个月的事。”
赵兰香抬眼看了他一下,夜风把她散落的发丝吹到了沈跃肩膀上。
“你问这个嘛?”
“随便问问。”
沈跃把这个信息记在心里。
“婶儿,那我走了,改天再来看您。”
“你等等。”
赵兰香拉住他的手,指尖扣进他掌心里,犹豫了一下,踮起脚尖凑到他嘴角边,嘴唇轻轻碰了一下,带着井水残留的凉意和她身上淡淡的皂香。
“以后你随时来。”
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气息扫过他的耳廓。
“婶儿只听你一个人的。”
沈跃的手搂上她的腰,掌心贴着家居服下面那一截温热的皮肤,指腹在她腰窝处轻轻摩挲了两下。
赵兰香的身子软了一瞬,手指攥紧了他的衣角。
“别闹了,他万一醒了……”
“婶儿,你说这话的时候手怎么不松开。”
赵兰香咬了咬嘴唇,手指一一地从他衣角上松开,每松一都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你这小子,嘴越来越贫了。”
“那婶儿喜欢不喜欢。”
“不喜欢。”
她嘴上说着,身子却又往他怀里靠了半寸,鼻尖蹭过他的锁骨。
沈跃低笑了一声,手从她腰间收回来,指尖划过她手背。
“婶儿,我翻墙走,不走大门。”
“小心点,别摔着。”
赵兰香退后一步,双手背在身后,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下回来之前,先在院墙外面咳嗽两声,我好给你开门。”
“婶儿想得真周到。”
“不周到行吗,今晚差点出事,吓死我了。”
“我看婶儿一点都不像被吓着的样子,比我镇定多了。”
赵兰香轻轻哼了一声。
“我要是不镇定,你现在还能站在这儿跟我贫嘴?”
沈跃笑着摇了摇头,借着夜视能力找到院墙最矮的一处,双手一撑,轻松翻了过去,落地无声。
他站在墙外回头看了一眼,赵兰香还站在柴火垛旁边,家居服在夜风中微微飘动,一只手抬起来贴在自己嘴唇上,像是在回味什么。
沈跃冲她挥了挥手,转身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