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白色桑塔纳在村委大院门口停稳，车轮碾过的黄土还没落定，后座的车门就从里面推开了。
一双白色帆布鞋先踏出来，踩在被太阳晒得发烫的水泥地上。
然后是一截修长白净的小腿，黑色短裙的裙摆在膝盖上方三寸处，再往上是掖进裙腰里的白色衬衫，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锁骨上一条纤细的银链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最后是一张脸。
沈跃站在院子里，手里还攥着扫帚，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那张脸精致得不像是柳河村这种地方能见到的，五官搭配得恰到好处，低马尾利落地垂在肩后，淡妆衬得皮肤白里透粉，身材高挑匀称，衬衫前襟被撑出饱满的弧度。
沈跃的脑子嗡了一声，喉结滚了一下。
钱有才从办公室里小跑出来，脸上堆着笑，伸出双手迎上去。
“林专员林专员，一路辛苦了，路上还顺利吧？”
朱主任跟在后面，点头哈腰地帮忙拎行李箱。
林诗诗笑了笑，声音温婉好听，带着标准的普通话腔调。
“钱书记客气了，路上还好，就是最后那段土路颠得厉害。”
“哎呀那段路是该修了，我早就跟镇上打了报告，经费一直没批下来。”钱有才搓着手，殷勤得不行，“来来来，先进屋坐，喝口茶歇歇。”
林诗诗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院子，落在沈跃身上停了一瞬。
沈跃攥着扫帚杵在那儿，白衬衫湿了半边，头发被汗浸得贴在额头上，黝黑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光，眼神却亮得出奇。
钱有才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随口一带。
“这是村里帮忙活的后生，叫沈跃，秀兰婶儿家的孩子，粗手笨脚的，林专员别见怪。”
林诗诗冲沈跃礼貌地笑了笑，点了下头。
“你好。”
沈跃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漂亮话，可脑子里全是她那张脸和锁骨上那条银链，嘴巴比脑子慢了半拍。
就在这半拍里，他鬼使神差地集中了注意力。
绿色光晕在眼前浮现，白色衬衫变得透明，里面是一件白色蕾丝的轮廓，包裹着饱满白皙的弧度，银链的吊坠垂在两道弧线之间的沟壑里。
沈跃的心跳擂鼓一样炸开，赶紧把目光移到地上，耳子烧得发烫。
林诗诗走过他身边的时候，一股百合花混着牛的清香飘进他鼻子里，淡淡的，净得让人想深吸一口气。
“小伙子，你口袋里装了什么？”
林诗诗忽然停下脚步，歪着头看向沈跃裤子前面那个不自然的隆起，语气里带着纯粹的好奇。
沈跃低头一看，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双手赶紧把扫帚横在身前挡着。
“黄，黄瓜。”他结结巴巴地说，声音都变了调。
钱有才的脸沉下来，手指头都快戳到沈跃鼻子上了。
“你小子又偷菜园子的东西了是不是，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了。”
“钱书记别为难人家了。”林诗诗笑着摆了摆手，语气轻松，“我也喜欢吃黄瓜，大热天的啃一解暑，挺好的。”
钱有才的火气被她一句话按了下去，脸上重新堆起笑。
“林专员心善，这小子不懂事，您多担待。”
沈跃在心里长出一口气，偷偷看了林诗诗一眼，她正侧着头跟朱主任说话，侧脸的线条柔和得像一幅画。
中午吃饭的时候，食堂里摆了一桌子菜，比平时村委开会的伙食好了不止一个档次，红烧肉炖得油亮，清蒸鲈鱼还冒着热气。
沈跃坐在桌子最末尾的位置，闷头扒饭，耳朵却竖得老高，把桌上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去。
话题转到了林诗诗的住宿问题。
“村里条件有限，没有招待所。”钱有才放下筷子，皱着眉头说，“我家倒是有空房间，但我闺女也在家住着，两个姑娘挤一间不太方便。”
朱主任夹了块肉嚼着，忽然开口。
“我倒是有个想法，冯秀兰家怎么样？”
钱有才愣了一下。
“秀兰家？”
“对啊，她家就母子俩，没有成年男人在，秀兰婶儿人又本分可靠，收拾得也净，林专员住那儿最合适不过了。”
朱主任看向沈跃，“小跃，你觉得呢？”
沈跃差点把嘴里的饭喷出来，使劲咽下去，连连点头。
“行行行，我婶儿肯定欢迎，我们家虽然穷了点，但净，被褥都是新洗的。”
林诗诗看了看沈跃，又看了看朱主任，笑着说。
“那就麻烦了，我不挑的，有张床能睡就行。”
钱有才沉吟了两秒，从裤兜里掏出一沓钱，数了十张红票子出来，递到沈跃面前。
“这是一千块，算林专员这个月的伙食住宿费，你拿回去交给你婶儿，好好招待人家，别怠慢了。”
沈跃伸手去接钱，手指刚碰到钞票，钱有才的拇指和食指猛地夹住了他的手指头，使劲捏了一下，力道大得骨节都咯吱响。
沈跃抬头对上钱有才的眼神，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写满了警告的意思，嘴唇微微动了动，无声地吐出四个字。
别起邪心。
沈跃把钱揣进兜里，脸上笑嘻嘻的，心里却翻了个白眼。
你钱有才自己三年前就不行了，还好意思管别人。
饭桌上的人都在跟林诗诗敬酒说话，没人注意到沈跃的小动作，他趁着这个空当，把桌上剩的红烧肉和清蒸鱼悄悄盛到一个铝饭盒里，盖紧了藏在凳子底下。
冯秀兰一辈子没吃过几回鱼，今天得让她尝尝。
饭后，林诗诗拎着行李箱站在院门口，阳光打在她身上，整个人像是自带柔光。
“沈跃，麻烦你带我去你家吧。”
“好嘞姐，跟我走。”
沈跃伸手去接她的行李箱，两个人的手指在箱子把手上碰了一下，她的指尖柔软细腻，带着一丝凉意。
林诗诗没有收回手，反而顺势拉住了他的手腕。
“路不好走，你拉着我点，我怕崴脚。”
她的手掌贴在他手腕内侧，指尖搭在他的脉搏上，那一缕百合花加牛的清香又钻进了沈跃的鼻子里，近得让他头皮发麻。
沈跃咬着后槽牙，拼命控制自己不去使用透视能力，可目光还是不听使唤地往她前飘了一眼。
衬衫的第二颗扣子没系紧，走路的时候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白净的肌肤和银链吊坠的边缘。
沈跃把目光钉在前方的土路上，攥着行李箱的手指节都泛了白。
这个女人，比画册上的任何一个都好看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