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际才泛出一线鱼肚白,沈跃就从瓜棚的竹床上翻身坐了起来。
他在田里挑了三个最大最圆的甜瓜,每个都有碗口大,黄澄澄的瓜皮散发着浓郁的甜香,抱在怀里沉甸甸的。
沈跃一路小跑回了家,院门没栓,他用肩膀顶开门板,脚步咚咚地冲进院子。
冯秀兰正弯着腰在鸡圈旁边撒苞米粒,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看见沈跃怀里抱着三个硕大的甜瓜,脸色当场就变了。
“沈跃你个小兔崽子!”
冯秀兰扔下手里的苞米碗,从墙角抄起扫帚就追了过来。
“你是不是又去祸害人家的瓜地了,我跟你说了多少回不许偷东西,你耳朵是聋了还是长在屁股上了!”
“婶儿婶儿,您先别打!”沈跃抱着瓜躲到院子里的枣树后面,急得直喊,“这是咱自己家的,真是咱自己家的!”
“放屁!”冯秀兰举着扫帚绕过枣树,“咱家的瓜还没到时候呢,你当我老糊涂了?七月中旬哪来的熟瓜!”
“婶儿您听我说,我昨天去瓜地看了,有十几个都熟了,您不信自己去地里看看!”
沈跃把三个瓜放在石桌上,双手护着脑袋,一脸委屈。
“我沈跃什么时候偷过东西,您这是冤枉好人!”
冯秀兰举着扫帚的手停在半空中,狐疑地看了看石桌上那三个瓜,又看了看沈跃。
“真是咱家的?”
“千真万确,骗您我是小狗,您切开尝尝就知道了,比镇上卖的甜十倍都不止。”
“你少跟我贫嘴。”冯秀兰放下扫帚,将信将疑地走到石桌前,拿起一个瓜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这瓜闻着确实香,可咱家的瓜怎么可能这时候就熟了?”
“婶儿,我跟您说,这是我从镇上种子站买的新品种,叫什么早熟蜜瓜,人家说了比普通品种能早熟一个多月。”
沈跃编起瞎话来脸不红心不跳,嘴皮子利索得很。
“再加上我这段时间天天去瓜地浇水施肥,伺候得比伺候祖宗还精心,熟得早不是正常的嘛。”
“你什么时候买的种子?花了多少钱?”
“就上个月赶集的时候,没花几个钱,婶儿您就别心了。”
冯秀兰半信半疑地进了厨房,拿出菜刀,对准最大的那个瓜一刀劈下去。
咔嚓一声,瓜皮裂开,鲜红多汁的瓜瓤暴露出来,汁水顺着刀口往下淌,一股浓烈的甜香弥漫了整个院子。
冯秀兰用手指抠了一小块瓜瓤塞进嘴里,她的眼睛一下子眯了起来,嘴角的皱纹全舒展开了。
“哎呀,这瓜怎么这么甜!”
“我说什么来着,婶儿您还不信我。”沈跃凑过来掰了一大块往嘴里塞,含含糊糊地说,“好吃吧?”
“好吃好吃,比你王叔家去年种的那个什么西州蜜还甜。”冯秀兰又吃了一块,笑得合不拢嘴,“这要是拿到镇上去卖,肯定有人买。”
“婶儿,我也是这么想的。”沈跃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石桌旁边,一边吃瓜一边说,“现在市面上还没有甜瓜卖,咱家的瓜要是能提前上市,那价格肯定比平时高出一大截。”
冯秀兰听到这话,脸上的笑意收了收,看了沈跃一眼。
“你这孩子,脑子倒是转得快,可你别忘了你还得上学,开学就高三了,卖瓜的事儿别耽误了功课。”
“婶儿放心,耽误不了,我周末去镇上跑一趟就行,您就等着数钱吧。”
“又贫。”冯秀兰嘴上骂着,眼角的笑纹却藏不住。
两个人坐在院子里把一整个瓜吃了个精光,冯秀兰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
吃完瓜,冯秀兰站起来拍了拍围裙上的瓜子。
“家里盐没了,你去珍嫂子家小卖部买包盐回来,顺道把那两个瓜给她送一个尝尝,人家平时没少照顾小宝。”
“知道了婶儿。”
沈跃抱起一个甜瓜,揣着冯秀兰给的两块钱零钱,出了院门往村东头走去。
苏玉珍家的小卖部就在她家堂屋改的,门口支了个木头货架,上面摆着些用品和零食,生意不大但在村里算是独一份。
沈跃还没走到门口,就看见冯小宝蹲在门槛上玩泥巴,两只小手糊得跟泥猴似的,口水挂在下巴上。
“小宝,玩什么呢?”沈跃蹲下来,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
冯小宝抬起头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两颗的门牙,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跃哥哥。”
“乖,跃哥哥给你带了好吃的。”沈跃把甜瓜放在门槛上,“等你娘出来切给你吃。”
“我娘还睡觉呢。”冯小宝用沾满泥巴的手指了指屋里,“我爹在镇上,我娘说我爹的牛牛不中用,不让他回家。”
沈跃差点一口气没憋住笑出声来,赶紧用拳头抵着嘴唇咳嗽了两声。
“小宝乖,这话可不能跟别人说啊。”
“为什么呀?”
“因为你娘会揍你屁股。”
冯小宝歪着脑袋想了想,又低头去玩他的泥巴了。
沈跃站起来迈过门槛往里走,嘴里喊了一声:“珍婶儿,买盐。”
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过了好一会儿,苏玉珍才从里屋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肩带松垮的碎花吊带睡裙,裙摆皱巴巴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眼睛还带着没睡醒的迷蒙,脸颊上有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子。
可就是这副刚睡醒的慵懒模样,配上她那身丰满的曲线,别有一番让人挪不开眼的风情。
苏玉珍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看清来人是沈跃之后,眼神的味道就变了,嘴角慢慢勾起来。
“哟,大清早的,眼珠子就不老实了。”
她斜了沈跃一眼,声音压得低低的。
“是不是想趁你三顺叔不在家,来占你珍婶儿便宜?”
“珍婶儿说哪里话,我是来买盐的,正经事。”沈跃嘿嘿笑着,眼睛却一点都不正经,在她身上慢慢扫了一圈。
“正经?你那眼珠子恨不得长钩子,还正经呢。”苏玉珍哼了一声,转身去货架上拿盐。
背对着他的时候,吊带从肩头滑下来半截,露出一大片白腻的后背,她也不急着拉上去,慢悠悠地在货架上翻找着。
“盐在第二层,你自己不会拿?”
“我够不着。”沈跃明明比她高半个头,偏要凑过去,身子贴得极近,嘴巴几乎挨着她耳朵边上,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中午瓜棚见,记得穿条好看的裙子。”
苏玉珍的耳子腾地红了,手里的盐袋差点掉地上。
她转过身来一把推在沈跃口上,手掌贴上去的瞬间却没舍得马上收回来,指尖在他膛上停了一息。
“滚,大白天的说这种话,也不怕被人听见。”
“就咱俩,谁听见?”沈跃往前倾了半寸,目光从她眼睛滑到嘴唇,又滑回来,“珍婶儿,你脸红了。”
“谁红了,热的。”苏玉珍别过脸去,耳尖却红得能滴血,口起伏的弧度比刚才大了几分。
沈跃没再近,接过盐袋把两块钱拍在柜台上,又指了指门口的甜瓜。
“那个瓜是我婶儿让我给你送的,甜得很,切给小宝吃。”
“你婶儿让送的?”苏玉珍的语气里带了点说不清的意味,“那你自己呢,就没点心意?”
“我的心意,中午给。”
苏玉珍咬了下嘴唇,眼底那点藏不住的笑意和期待全漾了出来。
“行了行了,赶紧走,别在我这儿杵着了。”
她把他往门外推,手掌贴在他后背上,指尖轻轻挠了一下,力道不重,痒意却顺着脊背一路窜上去。
沈跃回头看了她一眼,苏玉珍正靠在门框上,吊带还是歪的,一只手撩着散落在肩头的碎发,目光追着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中午见。”她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沈跃看得清清楚楚。
他拎着盐袋出了门,吹着口哨往家走,步子轻快得像踩在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