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正午的头把瓜棚顶上的草帘子晒出一股焦糊味。
沈跃躺在竹床上翻了三个身,汗把凉席浸出一个人形。他脑子里全是赵兰香穿白大褂的样子,可钱有才那个老东西昨晚回来了,卫生室去不得。
“银样蜡枪头,三年前就不行了还守着不放。”他骂了一句,拿草帽扇了两下风,越扇越热。
翻身的时候脚踢到竹床腿,床底下滚出一个甜瓜,咕噜噜转了半圈停住。
沈跃低头一看,愣了。
今天上午他顺手摸过的那几个青果子,搁在床底下不到四个小时,瓜皮的颜色从深绿变成了浅绿,个头涨了整整一圈,表皮上隐约泛着一层细密的纹路,那是甜瓜快要成熟的标志。
他捡起来掂了掂,沉甸甸的,少说三斤半。
“不是做梦。”
沈跃把五个瓜全捞出来排成一排,蹲在地上挨个看。最早摸的那个熟度最高,用指甲掐了一下,瓜皮绷得紧实,指甲印立刻弹回原样。
催熟能力是真的。
他盘腿坐回竹床上,掰着手指头算。镇上现在没有甜瓜,西瓜都卖两毛一斤,他这瓜品相好,五毛一斤不过分。一个瓜三四斤,两块钱。一天催三十个,六十块。一个月一千八。
不对。
县城的水果摊子价格更高,要是搭上批发商的线,翻一番都有可能。
可兴奋劲过去,问题跟着来了。自留地只有两亩,满打满算种了千把棵瓜苗,催完这一茬就没了。而且他不确定这能力只对甜瓜管用还是别的作物也行。要是蔬菜、果树都能催,那就不是几千块的事。
“得找块地试试。”沈跃在脑子里记了一笔,“不过眼下先把这批瓜变成钱,其他的再说。”
他正盘算着,远处田埂上传来脚步。
步子轻快,碎花布料蹭在一起的沙沙响,还有花露水的味道被热风送过来。
沈跃往竹床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腿翘起来晃。
草帘子从外面被掀开,苏玉珍弯腰钻进来,手里拎着个搪瓷缸子。
沈跃的喉结滚了一下。
酒红色碎花长裙,腰上系了细带子,把那身丰满的轮廓勒得一览无余。嘴上抹了薄薄一层口红,头发重新梳过,别了只黑色发卡。耳后的花露水味更浓了,混着体温在闷热的草棚里散开。
“珍婶儿,你这是去相亲还是来找我?”
“你管我。”苏玉珍瞪他一眼,把搪瓷缸子搁在床头木板上,“绿豆汤,大热天的别中暑。”
“珍婶儿心疼我。”
“谁心疼你,怕你死在瓜棚里没人收尸。”
骂归骂,人已经走到竹床边上了。她弯腰放缸子的时候裙子领口往下坠了几分,沈跃的视线顺着那道弧线往里头探了一眼。
苏玉珍直起腰,对上他那双不老实的眼,红一下子从脖子烧上来。
“看够了没?”
“没够。”沈跃伸手拽住她手腕,往竹床上一带。
苏玉珍惊呼出来,整个人扑进他怀里,双手撑在他口,鼻尖差点碰到他下巴。两个人的呼吸搅在一起,烫得发慌。
“你这个小流氓。”骂出来的字软得没了骨头,手指攥着他衣领,没有起来的意思。
沈跃搂住她的腰,手贴上去的瞬间她抖了一下。
“珍婶儿,这条裙子是专门给我穿的?”
苏玉珍咬着嘴唇不接话,耳子红得能煎蛋。
“冯三顺多久没回来了?”沈跃把嘴贴到她耳垂边上问。
“三个月。”
“三个月?”
“被镇上开水果店的女人勾走了。”苏玉珍的嗓子闷闷的,裹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一个月寄两百块钱,人影都见不着。”
沈跃没接话,手掌贴着她的后背慢慢抚,力道很轻。
苏玉珍被这个动作弄得鼻子一酸,抬头看他,眼眶泛了红。
“别可怜我,我不稀罕。”
“我不是可怜你。”沈跃捏住她下巴,拇指在她嘴唇上蹭了一下,口红蹭花了一点,“我是馋你。”
苏玉珍被逗得破涕为笑,在他口捶了一拳。
“你这张嘴迟早被人撕烂。”
“那珍婶儿先来。”
苏玉珍瞪他一眼,主动凑上去堵住了他的嘴。
竹床吱呀吱呀地响起来。
苏玉珍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沈跃偏要逗她,停下来不动了。
“你嘛!”她急了,腰往下沉了沉,带了哭腔。
“叫声好听的。”
“做你的梦!”
沈跃就真不动了,双手枕在脑后,笑着看她。
苏玉珍咬牙切齿,可身体里那股火烧得她受不了,挣扎了十几秒,凑到他耳边,蚊子哼一样挤出两个字。
“小跃。”
“大声点。”
“沈跃你个王八蛋!”
骂完这句她自己撑着他口动了起来,竹床的响动把外面的蝉鸣都盖了过去。
半个多小时后苏玉珍没力气了,整个人软在他身上喘。沈跃翻身换了个姿势,中途忽然停下来,低头看她。
苏玉珍睁开迷蒙的眼,还没来得及问。
沈跃俯下身,嘴唇轻轻贴上她的。
不是之前那种急切粗暴的啃咬。温柔的,认真的,带着珍惜意味的一个吻。
苏玉珍的身体僵住了。
她二十八年,冯三顺从来没有这样吻过她。那个男人只会粗鲁地完事,翻过去就打鼾,从来不多看她一眼。
可这个十八岁的少年,在最激烈的时候停下来,给了她这个。
眼泪滚下来,滴在凉席上。
“哭什么?”沈跃用拇指擦她的泪。
“没哭。汗迷眼睛了。”
沈跃没拆穿她,低头又吻了一下她的眼角,咸的。
事后两个人并排躺着,苏玉珍的头枕在他胳膊上,手指在他口无意识地画圈。
“以后还来不来?”
“你想让我来,我就来。”她把脸埋进他肩窝,声音闷闷的,“我不敢奢望什么,只求你记得珍婶儿对你的好。”
沈跃低笑了一声:“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耳熟什么耳熟,你跟谁还说过这话?”苏玉珍掐了他一把。
“没有没有,就你一个。”
苏玉珍哼了一声,没再追问,但心里清楚得很——她是有家室的人,冯三顺再不着家也还是她名义上的丈夫,这段关系注定见不得光。
可她管不住自己了。
沈跃的手又开始不老实了,往她腰间探去。
苏玉珍拍开他的手:“别闹了,小宝一个人在家呢,我得回去了。”
“再待一会儿。”
“不行,那孩子一个人能把房子拆了。”苏玉珍坐起来整理裙子,“明天再——”
她的话没说完,瓜棚外面忽然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
“沈跃?沈跃你在不在?”
何玉兰的声音。
苏玉珍的脸色唰地白了,手指攥着裙带僵在半空中,回头看向沈跃,眼睛里全是惊恐。
沈跃的心跳漏了一拍,竖起耳朵听了听——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瓜棚外面不到十米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