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东厂细作的权臣夫君杀疯了 · 高师傅1983 · 2026-07-09 22:34:54

她从桌上拿起佩刀。

昨晚她把刀放在桌上没有带回鞘里,刀刃朝外放了一整夜。刀柄上还留着昨天的指印,缠绳上那几个浅浅的弧形还在。她擦净刀身,把刀回鞘中,放在床头。今天不带刀。她说过不带的。

去厨房煎药。

药方还是那几味——川贝、桔梗、甘草。还有川乌。她一样一样从罐子里抓出来,放在铜秤上。川贝三钱,桔梗两钱,甘草一钱。然后手伸向川乌罐子。手指探进去,捏了一撮。

停了一瞬。

然后比平时少抓了半钱。不是刻意的。是手自己决定的。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剂量变了。铜秤上的指针微微颤动,比昨天的刻度低了半格。她把那半钱川乌抖回罐子里,粉末飘起来,呛了一下。

药煎好了。她端进书房时,沈寒舟已经在等了。他坐在桌案后面,面前摊着那本军饷账册,手里拿着笔。听见脚步声,他把笔放下。

她递过碗。他接过去,低头喝了一口。

然后他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她来不及分辨是什么意思——是苦了?是甜了?是烫了?他什么都没说,继续喝完,把碗放在桌上。碗底磕在桌面上一声轻响。

她去厨房洗碗。

灶台上摊着一本账册。不是之前那本军饷账册——是另一本,牛皮封面,边角磨得发白,书脊的线已经松了。她本不想看,但翻开的那一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挤在纸张的边角。

她扫了一眼。

正月十七,标准剂量加半钱。批注:知道她会下。不确定是不是毒。

正月廿三,标准剂量。批注:没加东西。她在犹豫。

二月初一,标准剂量减半钱。批注:她发现了。开始减剂量。

二月初八,标准剂量减一钱。批注:又减了。她自己可能没发现。

二月十六,标准剂量减一钱半。批注:减得更多了。她忘了自己在减。

二月廿三,标准剂量减两钱。批注:今天她去了城南。回来之后手在抖。

三月初二——今天。标准剂量减两钱半。批注:第七次。快放完了。

七行。每一行后面都有一句批注,字极小,挤在纸张的边角。墨迹有新有旧,最早的那行墨已经发灰,最近的那行墨还是湿的,笔锋清晰。她盯着最后那行字看了很久——快放完了。他把笔搁在那里,墨还没。

她端着这本账册走进书房,放在他面前。

“你记了多久。”

他从一堆卷宗里抬起头,看了一眼账册。油灯照着他的脸,他的眼睛在暗处显得很深。

“从你第一次在我的药里放不该放的东西开始。”

第一次。她给他下追踪香那天。第2章的事,他记到现在。她以为那碗药早就被她忘了,原来他一直替她记着。

“你每次都在记。”

“每次。”他咳了两声,声音很轻,“第一次你放的是追踪香,标准剂量加半钱。东厂标准手法。你在碗底抹了三圈,手很稳。那次你没有减剂量——你在执行任务。”

她说不出话。那天的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剂量、手法、圈数、手稳不稳。她在碗底抹了三圈,他端起来喝的时候就知道。

“第三次,你开始减了。”他把账册翻回去,指着第三行记录,手指点在“减半钱”三个字上,“那时候你发现了川乌——你知道我在喝毒药。所以你减了半钱。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你觉得一个喝毒药的人不需要你再下毒。”

他翻到第五行,手指往下移。“第五次,你又减了。那天你去了城南。你看到了那个男孩。回来之后你的手在抖。”

她的手指攥紧了桌沿。

他把每一次减药都和她生活中发生的事对应起来了。发现川乌、去城南、看到那个男孩。她在变化,他在记录她的变化。不是猜她的心——是看她的手。她放了什么,没放什么。抓药的时候手抖没抖。

“记这些做什么。”她问。

他把账册合上,推回她面前。牛皮封面在桌面上滑了半寸,停在她手边。

“在等。”

“等什么。”

“等你把毒放完的那天。”

她看着账册封面。牛皮已经磨得发亮,边角卷起来,被他翻过无数次。七次记录,她从标准剂量加半钱,减到今天的标准剂量减两钱半。每一次递减,他都记着。每一次犹豫,他都知道。她以为自己在暗处试探他,其实她所有的试探、所有的不忍、所有的犹豫——都被他用笔一笔一笔记在这本账册上。

“你不问我为什么减吗。”

“不需要问。”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你减了就是减了。理由不重要。”

她端起那本账册,走回厨房。

川乌罐子还在那里。灰白色的粉末在罐底铺了薄薄一层,罐口沾着药粉。她第一次下追踪香的时候,手很稳,剂量精准,在碗底抹了三圈。那是东厂教她的,十二年练出来的肌肉记忆。手不会抖,剂量不会错,圈数不会多。

今天她少抓了半钱。不是刻意的。

是手自己决定的。十二年的肌肉记忆,被半钱川乌打破了。

她重新生火,煎了一壶药——不是给他的,是给她自己的。药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蒸汽模糊了她的脸。她看着灶膛里的火,火光照着她的眼睛。没有川乌,没有追踪香,只有川贝、桔梗、甘草。她自己的药,苦的。

她端着药碗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书房里亮着的油灯。

他在等她毒放完。等她碗里的川乌彻底消失的那天。可她的体内还有曹化淳的新蛊。三个月后蛊毒发作,她还是会死。

但他等的不是三个月后的那个毒。是他碗里的这个毒。

她碗里的毒还有三个月。他碗里的毒快放完了。

她低头喝了一口自己的药。很苦。比他碗里的苦。因为她碗里没有甘草。他碗里的甘草是她放的,从第一天开始就放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不想让他苦。

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暗桩——是前院的门房,跑得很急,鞋底打在石板上一连串脆响。门房冲进书房,声音隔着院子都能听见:“老爷,钦差大人到了!说是奉了曹督主的令,来查什么……什么军饷的事。”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沈寒舟没有说话。

陆清焰放下药碗,把账册合上,放回灶台。三个月。新蛊还在爬。但今天是钦差来查军饷的子。曹化淳终于动手了。不是暗桩,不是试探——是明面上的查。

她看了一眼灶台上的川乌罐子。

明天,再减半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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