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温实初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个小药箱。

他是奉皇后之命来给淳儿送药的，顺带给碎玉轩三位小主打个招呼。毕竟，今在澄瑞亭，她们也算是为后宫“除害”（虽然没有成功）出了一份力。

“沈小主，眉小主，嬛小主。” 温实初一一行礼，态度温和，举止得体。

沈知意坐在角落里看书，看似没注意，眼角余光却一直锁在甄嬛身上。

甄嬛在给温实初倒茶。她的手指很稳，但沈知意注意到，甄嬛在递茶杯的时候，指尖微微缩了一下，避开了温实初触碰的指节。

温实初却浑然不觉，或者说，他不敢觉。他只是红着脸，结结巴巴地叮嘱：“这药膏一涂三次，不可见风。淳小主还小，受了惊吓，需得好生调养。”

沈知意放下书卷，轻咳了一声。

“温大人。”

“沈小主有何吩咐？”

“皇后娘娘仁慈，挂念淳儿，我等感激不尽。” 沈知意站起身，走到桌案前，挡在了甄嬛和温实初之间，“只是，如今宫中流言蜚语多，说我们碎玉轩仗着皇后撑腰，欺负华妃娘娘。温大人是太医，常在六宫走动，若是总往我们这儿跑，怕是又要惹人非议。”

温实初愣住了，脸上的血色褪去几分：“沈小主这是……嫌弃在下？”

“非也。” 沈知意笑得疏离，“是为了避嫌。从今起，碎玉轩若有病症，请温大人开个方子即可，不必亲自上门。药方我会让槿汐姑姑去太医院取。至于药材，我们自有采办。”

这话一出，甄嬛和沈眉庄都惊愕地看向她。

这是要把温实初推出去啊！

温实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见沈知意眼神坚定，毫无转圜余地，只得悻悻地收起药箱，行礼告退。

门关上后，甄嬛忍不住问：“知意，你这是何意？温大人并无恶意。”

“我知道他没恶意。” 沈知意转过身，神色严肃，“但他有‘心’。”

“什么？”

“嬛儿，眉姐姐。” 沈知意看着她们，“这宫里，最不值钱的就是真心。温实初看你的眼神，太净，也太危险。华妃找不到我们的错处，就会找我们的软处。若是让她知道太医对你有意，哪怕只是捕风捉影，也能给你安个‘私通太医’的罪名。”

甄嬛的脸腾地红了，又羞又恼：“你胡说什么！温大人只是……只是念在同乡的情分上……”

“同乡的情分最是致命。” 沈知意打断她，“眉姐姐，你这几胃口如何？”

话题转得太快，沈眉庄一时没跟上：“尚可。怎么了？”

“夜里可会惊醒？是否畏寒？”

沈眉庄想了想：“偶有心悸，也不知是怎么了。”

沈知意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深意：“那就对了。看来，这碎玉轩的风水，确实有些问题。”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华妃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她不会再搞这些小打小闹。她会直击要害——子嗣。”

“子嗣？” 两人同时一惊。

“对。” 沈知意压低声音，“我们要先下手为强。眉姐姐，过几，你会觉得身体困乏，嗜睡，厌恶油腻。我会诊脉说你脉象如珠走盘，疑似喜脉。”

沈眉庄吓得连连摆手：“不行不行！这是欺君之罪！若是被拆穿了怎么办？”

“拆的。” 沈知意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这是我查阅古籍，用几味温和的药材配的。你每泡水喝，脉象自然会呈现出滑脉之象。再加上你这几刻意多吃少动，面色红润，太医把不出来才是怪事。”

“可若是皇上召见呢？”

“皇上现在正忙着整顿吏治，哪有空天天来看你？” 沈知意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要的只是一个‘后宫安宁、开枝散叶’的象征。只要你怀了孕，华妃投鼠忌器，我们就有了半年的安稳子。等到时候，我们再想办法‘小产’下来，谁也挑不出毛病。”

甄嬛听得头皮发麻。

她看着眼前这个温婉的沈知意，忽然觉得有些陌生。这哪里是什么书香门第的才女，分明就是一个运筹帷幄的谋士！

“知意……” 甄嬛喃喃道，“你这般算计，到底是为了什么？”

沈知意沉默了片刻，摸了摸袖中的断簪。

“为了活着。”

她说，“也为了有一天，能体面地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