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御花园的太湖石后，沈知意找到了缩成一团的淳儿。

那孩子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布老虎，那是上次沈知意偷偷塞给她的，为了安抚她受惊的神经。可现在，那只布老虎的一只耳朵被撕烂了，棉絮翻了出来，像一颗破碎的心。

“淳儿。” 沈知意蹲下身，尽量放柔声音。

淳儿猛地抬头，小脸上满是泪痕和污泥，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地念叨：“不是我……不是我……姐姐推我……姐姐要我……”

沈知意心中一沉。

她已经听甄嬛说了。今午后，甄嬛在湖边长廊赏荷，淳儿突然从后面冲出来，尖叫着撞向甄嬛。甄嬛躲避不及，半个身子悬在栏杆外，幸亏路过的温实初拉了一把，才捡回一条命。

所有人都以为是意外，或者是华妃指使。

但沈知意知道，没那么简单。

“淳儿，告诉姐姐，是谁让你去撞甄姐姐的？” 沈知意轻轻握住她冰凉的小手。

淳儿像是被烫到一样缩回手，拼命摇头：“没有！没有人！是布老虎说的！布老虎说，如果我不听话，就把我也扔进水里，像那个瓶子一样……”

布老虎？

沈知意看着那只残破的玩具，忽然想起，这只布老虎是她从宫外采办那里买来的，并没有什么特别。

除非……

她拿过布老虎，仔细检查。在撕裂的棉絮深处，她摸到了一小块硬物。

是一块饴糖。

沈知意瞬间明白了。

有人给淳儿吃了掺了的饴糖。这种药在清代被称为“醉仙桃”或“蒙汗药”，剂量小能让人神志不清，产生幻觉，剂量大能让人昏睡不醒。

淳儿疯了。

她不是装的。她真的看到了“姐姐”要她，那是药物引发的幻觉。

“淳儿，” 沈知意擦掉她脸上的泪，“姐姐相信你。告诉姐姐，那个让你吃糖的人，长什么样？”

淳儿呆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她缩了缩脖子，声音细若蚊蝇：“是……是剪秋姑姑身边的翠儿姐姐……她说，吃了糖，就不怕了……”

剪秋！

皇后的心腹！

沈知意倒吸一口凉气。皇后这一招太毒了。用淳儿这个无法承担责任的疯子来做刀，了甄嬛最好，不死也能让甄嬛落下心病。即便事后查出来，也可以推到淳儿疯癫上，最多杖毙一个宫女了事。

“沈小主。” 身后的阴影里，崔槿汐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声音沉重，“这事若是捅出去，便是皇后娘娘指使。可淳儿现在这个样子，谁会信一个疯子的话？”

沈知意站起身，看着湖面粼粼的波光。

是的，这是一个死局。

淳儿的证词无效，因为她是疯子。

宫女翠儿可以灭口，剪秋可以抵赖。

皇后永远在高处，净净。

“我知道了。” 沈知意淡淡道。

她走到淳儿面前，蹲下身，最后一次帮她理好鬓角的乱发。

“淳儿，” 她说，“你是个好孩子。你救了甄姐姐，知道吗？你撞开了那个坏人，甄姐姐没事了。”

淳儿茫然地看着她。

沈知意转头看向崔槿汐：“槿汐姑姑，送淳儿去冷月庵。找个靠谱的姑子，照顾她一辈子。别让她再进宫了。”

“是。” 崔槿汐应道，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淳儿被带走了，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沈知意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块沾了药的饴糖。

“小主，” 崔槿汐低声问，“这糖……”

“送去太医院，让温实初验。” 沈知意打断她，“然后，把验出来的结果，烧给淳儿。”

“小主？”

“既然法律（宫规）救不了她，那我就用我的办法。” 沈知意眼神冰冷，“皇后想要疯子，那我就让她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疯子。”

当晚，碎玉轩。

甄嬛看着沈知意手中那张温实初送回来的验毒单，手抖得厉害：“醉仙桃……果然是皇后。知意，我们要告诉皇上吗？”

“告诉皇上？” 沈知意笑了，笑得凄凉，“皇上信我们，还是信那个陪他共患难的结发妻子？嬛儿，这宫里，真相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那我们该怎么办？”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沈知意将验毒单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

“皇后不是喜欢用药吗？那我就让她尝尝，被自己下的药反噬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