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皇后的景仁宫，今夜格外热闹。

太医进出频繁，个个面色凝重。据说皇后娘娘这几心神不宁，夜不能寐，一闭眼便惊叫着醒来，口中念念有词，说的全是前朝旧事，和那些死在她手中的冤魂。

“剪秋姑姑，娘娘今夜如何了？” 沈知意站在景仁宫偏殿，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神色淡然。

剪秋眼下乌青，显然也是几没合眼。她看着沈知意，眼中满是戒备与疲惫：“沈才人深夜来访，所为何事？娘娘如今病着，不见客。”

“不见客正好。” 沈知意笑了笑，自顾自地走进殿内，“我是来给娘娘送‘药’的。”

殿内烛火摇曳，阴森可怖。

皇后乌拉那拉·宜修躺在凤榻上，昔端庄的发髻散乱，双眼紧闭，却在睡梦中不停抽搐，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纯元……纯元你别过来……不是我……不是我想你……”

沈知意走到榻边，静静地看着她。

这就是那个一手遮天的皇后吗？原来，她也怕。她怕那个早已死去的纯元皇后，怕那些被她害死的嫔妃，怕这深宫里的每一寸阴暗。

“沈才人，” 剪秋挡在前面，声音沙哑，“请回吧。娘娘这病，太医都束手无策。”

“太医治不了心病。” 沈知意打开食盒，里面没有药，只有一碗热气腾腾的安神粥，以及一串黑曜石佛珠。

“这是何物？” 剪秋皱眉。

“这是碎玉轩特制的安神粥，里面加了西域来的‘无忧草’。” 沈知意舀起一勺，送到皇后唇边，“至于这佛珠，是我在寺里求来的，能镇压邪祟。”

皇后下意识地吞了一口粥。

那粥里确实有药，但不是毒药，而是致幻剂与安眠药的混合体。沈知意调整了剂量，足以让皇后在半梦半醒中产生极其真实的幻觉，却又不至于伤身。

一碗粥下肚，皇后渐渐安静下来。

沈知意将那串黑曜石佛珠戴在皇后的手腕上，手指轻轻摩挲着其中的一颗珠子。

“娘娘，” 沈知意凑近她耳边，声音轻柔得像情人间的呢喃，却透着刺骨的寒意，“您睡着了。您梦见纯元皇后了。她穿着那件你仿制的衣裳，站在湖边，问你：‘妹妹，这衣裳好看吗？’”

皇后的眼皮剧烈跳动。

“你说，‘好看’。” 沈知意继续引导，“然后纯元皇后笑了，她说，‘既然好看，那你为什么呢？’ 你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身上穿的，正是那件衣裳。可是衣裳上，沾满了血，是朱宜修的血，是富察氏的血，是每一个死在你手里的人的血……”

“啊——！” 皇后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弹坐起来，发出凄厉的惨叫。

她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腕，那串黑曜石佛珠仿佛变成了镣铐，死死锁着她。

“血！全是血！” 皇后疯癫地抓着自己的脸，“剪秋！剪秋！把它脱下来！脱下来！”

剪秋慌忙上前，却发现那佛珠像是长在肉里一样，怎么也摘不下来（其实是因为皇后用力过猛，勒进了肉里）。

“沈知意！” 皇后指着她，眼神怨毒得能喷出火来，“是你！是你对不对！你在粥里下药了！”

“娘娘说笑了。” 沈知意后退一步，恭敬地行礼，“臣妾只是来送药的。既然娘娘醒了，那臣妾便告退了。这佛珠您戴着，能辟邪。尤其是晚上，千万别摘，一摘，那些冤魂就都回来了。”

说完，她转身离去，毫不留恋。

剪秋想追，却被皇后凄厉的哭喊声拉住：“别走！别走！她来了！她来了！”

皇后彻底疯了。

沈知意走出景仁宫，外面的月色清冷如水。

她没有皇后，也没有废皇后。她只是给了皇后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噩梦。在这个梦里，皇后将永远活在纯元皇后的阴影下，永远被自己的罪孽啃噬。

这比死，更难受。

“小主，” 崔槿汐跟上来，低声道，“这样做，会不会太过了？万一皇上知道了……”

“皇上不会知道的。” 沈知意整理了一下衣袖，“他会以为皇后是因为纯元皇后而积郁成疾。毕竟，皇上最在乎的，永远是他的纯元。”

她抬头看向翊坤宫的方向。

华妃失势，皇后疯癫。

这紫禁城的棋盘上，只剩下她，和那个越来越让人看不透的甄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