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华妃送来的那尊鎏金香炉，摆在碎玉轩正厅的正中央。

炉盖打开，一缕淡紫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带着一种奇异的甜腻香气。

欢宜香。

沈知意站在门口，看着那烟，胃里一阵翻涌。她知道，这香里掺了足量的麝香，是专门针对眉庄肚子里的“龙胎”来的。

“沈才人，” 夏刈站在旁边，皮笑肉不笑，“娘娘说了，这香最能安神定惊。沈小主如今有孕，夜里多梦，闻一闻，保管睡得香甜。”

沈眉庄坐在榻上，脸色惨白。她闻到了那味道，身体本能地想要呕吐，却又强行忍住。

“夏公公，” 沈知意挡在门前，声音冷静得可怕，“眉姐姐如今胎像不稳，太医嘱咐过，不可闻异味。这香虽好，怕是不合适。”

“不合适？” 夏刈尖声笑道，“沈才人这是什么意思？娘娘赏赐的香，也是你能推辞的？还是说，沈小主这胎……本来就有问题，见不得光？”

这话诛心。

沈知意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不能再拖了。

她转身看向甄嬛和沈眉庄。甄嬛已经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而沈眉庄，正死死抓着床单，指节泛白。

“眉姐姐。” 沈知意走到榻前，蹲下身，握住了沈眉庄冰凉的手。

“知意……” 沈眉庄看着她，眼里全是绝望。

“还记得我们当初的计划吗？” 沈知意低声问，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们要的，不是孩子，是时间。”

沈眉庄颤抖了一下。

“如果这孩子注定保不住，与其被华妃折磨致死，不如……我们自己动手。” 沈知意一字一顿，“只有‘自然流产’，才能洗清我们的嫌疑，才能让华妃背上子的罪名。”

“可是……”

“没有可是。” 沈知意打断她，“眉姐姐，你信我吗？”

沈眉庄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终于，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沈知意松开手，站起身，对夏刈道：“有劳公公转告华妃娘娘，这香，我们收下了。只是眉姐姐有些害喜，我去熬点安胎药，一会儿便让她闻。”

夏刈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坦然，这才冷哼一声离去。

门一关，沈知意立刻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

那是她早就准备好的“红花”，极烈的一种堕胎药。

“知意！你要做什么！” 甄嬛冲上来想拦住她。

“嬛儿，别过来！” 沈知意厉声喝道，这是她入宫以来第一次如此失态，“去把窗户都关上！把那香炉挪到离床最近的地方！”

甄嬛被她的气势吓住，下意识地去关窗。

沈知意将红花倒入水中，递给沈眉庄：“喝下去。然后，去闻那香。”

“知意……”

“快！” 沈知意几乎是吼出来的，“等华妃的人来了，你就已经流血了！到时候，谁也查不出是你自己喝的，还是别人害的！”

沈眉庄闭上眼，泪水滑落，仰头将那碗苦涩的水一饮而尽。

药效发作得很快。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沈眉庄便痛苦地蜷缩起来，身下是一片刺目的鲜红。

“啊——！” 凄厉的惨叫声打破了碎玉轩的宁静。

几乎在同一时间，华妃带着人赶到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满地的血迹和床上气息奄奄的沈眉庄，得意地大笑起来：“好！好得很！本宫倒要看看，没了这孩子，你们碎玉轩还拿什么跟本宫斗！”

沈知意跪在血泊中，抱着沈眉庄，仰头看着华妃，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华妃娘娘……” 她声音嘶哑，“您赐的香……太烈了。”

华妃一愣。

沈知意忽然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喷在沈眉庄的白衣上，触目惊心。

“这香……有毒……” 她倒在地上，气若游丝。

这一刻，受害者变成了两个。

华妃终于慌了。

她想人，却不想背上两条人命。尤其是沈知意，若是死在她的香下，皇上绝不会轻饶。

“快！传太医！” 华妃尖声叫道，“都愣着什么！救人！”

太医们手忙脚乱地冲进来。

沈知意躺在地上，透过人群缝隙，看着天花板上摇曳的烛火。

她赢了。

用一场血淋淋的自毁，换来了华妃的恐慌，换来了碎玉轩暂时的喘息，也换来了眉庄的一条命。

只是这代价，未免太大了些。